隆隆战吼声中,九幽星君那双沉寂了将近七个世纪的眼瞳,于此时重新睁开——眸中再无幽暗,唯有一片威严凌冽的靛青星辉。
看着那双眼睛,伊然知道,那已经不再是窃取神力的老妖怪。
而是终于扫尽污秽,复苏归来的——
旧日的神祇。
灭国的凶星。
他们本不该是对手。
但是此时此刻,伊然感到自己与夜空中那颗凶星,似乎产生了某种连接。
在无声的共鸣里,清晰的规律也随之浮现:这场名为“星君夜巡”的神秘法仪之中,他与对方之间,最终只能留存其一。
“……”
看着手持长刀、沉默肃立的旧日神明,伊然沾满血污的脸上,缓缓扯开一个笑容。
那笑容显得斗志昂扬,却又澄澈坦荡,如同破晓而出的烈日骄阳。
来!!!!!!
……
此时此刻,高天之上。
苏恒常与凌岳隔着一层玻璃质感的壁障,遥望着下方的战场。
“九幽星君……终于复苏了。”维世尊嘴角那抹柔和的微笑,此刻扩张到了狂热的程度:
“自此刻开始,曾经在六百年前,横压一个时代的伟大力量,即将回归我们的世界。”
“这就是你的计划吗?”凌岳狐疑地看着他:
“利用大方伯几百年的谋划,利用它们对星君之力的觊觎……设计了这么一个大局,将整个靖海市都笼罩在内……只为这一刻的到来?”
“不值得吗?”苏恒常眯起眼眸,瞳孔深处闪烁着锐利的冷光:
“我们的世界,危险到了何等程度……你是不会明白的。”
“炎锋境内,光是四位特级战力,能够维持现在平静吗?短时间内或许可以,但如果以十年为一个单位的话,这份平静怕是维持不了多久了。所以我必须做出一些谋划,争取更多的力量!”
“你真能确定,九幽星君可以再度登临神位?”凌岳望向战区中的另一个身影:
“别忘了,那位小兄弟也有登神的资格。”
“无所谓。”苏恒常神情平静:
“对我而言,九幽星君的回归最重要,至于是哪一位星君……无所谓!”
……
卡车驾驶室内,蜷在纸箱里的白猫,正不安地轻晃尾巴。
她眼皮快速颤动,仿佛拼命想从深海中浮起,却被无形的重压牢牢按在梦境底层。
就在这时,属于她本体的声音,破开浑浊的梦境,清晰地传了进来:
“快醒醒!”
“……快醒醒!”
“快点醒醒啊!”
一声比一声更急,像温暖的掌心轻轻拍打她的脸颊。
小祠主紧闭的眼睫终于挣扎着,掀开了一丝细微的缝隙,意识如游丝般飘回:
“是…本体吗?我好像…被这片空间的气息压制住了,怎么都挣不脱……”
“醒来吧,你不能再睡了。”
本体的声音温软柔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如清泉一般洗涤着她涣散的意志:
“我将所有的力量交给你……去照亮我们的前路吧。”
“因为此刻。”
“我们的神明……正需要你的光。”
……
战区中心。
虽然只有两道身影,气势却胜过千军万马。
当混着铁锈味的气流,卷过废墟的刹那,他们动了——身形撕裂最后一段距离,如两股对冲的毁灭之风,轰然撞向彼此。
伊然剧烈地喘息着,每一次吸气都扯动胸腔的贯穿伤,带出血沫的嘶响。
生生造化丹的药力,已经在先前的鏖战之中,被消耗殆尽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自己现在就是强弩之末。
但他更清楚,从踏入鲍家大院的那一刻起,有些事情就已注定。
所有的努力,所有的挣扎,或许都是为了抵达凶星见证之下的这场决战。
哪怕是要以此刻的残破之躯,对战复苏的神明,伊然也无所谓公平不公平了。
若真是命运将他推至绝境,那么此刻自己唯一能做的选择,便是绝不向它低头。
这一瞬间。
没有任何征兆,一双纤细柔软的手臂,自后向前轻轻环住了伊然的脖颈。
一名黑发如瀑,白裙胜雪的少女,轻轻趴伏在他血迹斑斑的背上。
她的气息纯白清澈,与周遭残酷的景象格格不入。
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而纯净的微光,犹如月华凝成的精灵。
与此同时,伊然耳畔传来了如水般温柔的声音:
“我的神明呀……不要放弃……请让我为你照亮道路。”
“小祠主!?”
“嗯。”
自她环抱处,源源不断的澎湃暖流,快速注入伊然冰冷迟钝的躯体。
所到之处,带来磅礴生机。
胸前那狰狞的贯穿空洞,血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,极速生长弥合,新生的皮肤覆盖了恐怖的缺损。
身上无数崩裂的伤口,血污被微光涤净,皮肉平复如初,连疤痕都未曾留下。
断裂的骨骼归位接续,烧焦的皮肉脱落新生。
更深处,几近枯竭的经脉被温润的气息充盈拓宽,火烧般的刺痛化为蓬勃的力量感。涣散的精神被轻柔地聚拢洗涤,疲惫如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前所未有清明。
轰隆隆——!
下一个瞬间,天空深处蓦地漫起雷光,闪电与强光顺着云层的轮廓疯狂涌现;不过在出现的一瞬间就已经占据半个天空,尖啸的狂风中夹杂着隆隆的滚滚惊雷。
狂雷迭奏之际,与密集的鼓点交相轰鸣,裹挟着滔天杀伐之气,摇撼天地。
伊然能感觉到,自己的右肩部位,先前被酆都法印留下印记的部位,隐隐传来了某种律动。
法坛处挺身持剑的王立,与奔跑中的伊然同时昂起头,在酆都法印的联系之下;两人眼底,猩红的雷光倏然汇聚,凝成血轮般的形状,在其中明灭闪烁,徐徐转动:
“诏雷部神将,予我伏魔神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