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旧未动。
可整条长廊都在替它布路。
齐云站在中线尽头,眉心判官印热意翻涌。故京司台深处传来一丝回应,极远,极淡,却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清晰。
冷白光中,有几道残图浮现,像内城后续几处节点正在向他敞开。
他若取这条路,今日能省去许多死人。
也能省去许多时间。
五城法网会立刻往内推进。
故京收复会快上许多。
齐云抬眼,望向高座。
冷白光再度铺开。
朱门缝隙变宽。
那张高处座位在光里浮现。座背残缺,扶手上有旧时龙纹,纹路已断,却仍有一股高高在上的冷意从上面垂落。
齐云脚下,站线全都断开。
它们不再束缚他。
它们在迎他。
就在这一刻,门槛外传来一声闷响。
韩钧身旁一位守闸人的手垂了下去。
那人膝盖本来压着铅片,此刻却慢慢抬身,腰背挺直,五指贴在裤缝旁。另一位守闸人也开始抬头,目光空了一瞬。
韩钧一锤砸过去,把他们面前铅片砸裂。
“趴下!”
两人猛地回神。
雷云升阵盘上,第一灯与第二灯之间的细线正在变形。它们被冷白光排成两列,像一支朝班,从外环一路排向朱门。
宋婉掌下火线变得很稳。
稳到可怕。
火线沿铜钉走成了阶纹,正一点点替那条冷白中道镶边。
她脸色一变,立刻用指尖把火线掐断。
火线断裂时,她指腹被烧开一条口子。
齐云低头,看见韩钧昨日敲下的铅片正在抬高,看见雷云升的铜钉正在排成阶序,看见宋婉的火符正被引去给中道护边。
候朝廊给他路。
也拿走他们的手。
它给齐云一条快路,让所有俯身做事的人重新站到旧位里。
齐云袖中判光停住。
高座在冷白光里更加清晰。
那座位上空空荡荡。
偏偏正因空着,它才显得危险。
它在等人坐上去。
齐云往前走了一步。
冷白中道顿时大亮。朱门后残图展开得更多,第三灯落点再往内推了三丈。雷云升阵盘上,五城法网浅层传来剧烈回应,像整座城都在催他踏上那条路。
韩钧撑着小锤抬头。
他看不透这里面的权柄,只觉得自己手背越来越凉。他刚刚救回来的两位守闸人,手指又开始往下垂。
“齐先生……”
齐云没有回头。
他抬起手。
北斗判官印的热意从眉心落下,没有冲向高座,也没有冲向朱门。
他把手按向地面。
按在中道之外。
按在韩钧敲裂的铅片旁。
按在雷云升钉下的铜钉边。
按在宋婉掐断火线留下的焦痕上。
判光从掌下铺开。
冷白中道猛地一滞。
齐云的声音落在长廊里。
“这条路,不走。”
朱门后,高座轻轻一震。
空袍齐齐抬袖。
冷白光从两侧压来,像无数道旧令同时落下。那条中道没有散,反而更亮,直直通向高座,像还在等齐云改变主意。
齐云掌下判光更低。
低到贴住砖缝。
低到穿过铅屑。
低到和火符残灰混在一处。
他抬头,看向高座。
判光沿地面反照上去。
冷白光被照穿。
那座位上没有人影,没有魂魄,没有帝王残念。
只有一张空位。
一张高悬多年,仍要活人坐上去、替它继续发令的空位。
长廊深处,玉磬声骤然急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