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未亮。
候朝廊前,第二灯细而稳。
齐云站在门槛外,袖中判光沉在指尖。
韩钧半跪在灯外,小锤横放膝前,锤口又缺了一块。雷云升阵盘贴地,盘面上第一灯与第二灯之间的细线仍在抖。宋婉换了三张新火符,火符边角已经被冷气压出白霜。
众人都知道,这次进去,退路会比昨日更短。
齐云抬脚。
“走。”
他先入中线。
第二灯火光随他往前推。韩钧没有跟着站起,仍旧俯身,把第一片铅片敲进昨天断开的浅线旁。
咚。
铅片钝响落地。
雷云升紧跟着落下一枚铜钉。
铜钉贴着铅片边缘入砖。宋婉火符一贴,赤线沿钉尾钻开,像一道贴地细蛇,绕着铅片转了一圈。
五丈灯光被重新夺回。
空袍垂在两侧,袍袖轻轻抬起。齐云没有看它们,继续往前走。
第二步。
第三步。
每一步都压得青铜窄砖微微发颤。
长廊里的站线开始重排。
它们不再散乱地牵人,而是从朱门方向一格一格推来,整齐,平直,带着一种让人胸口发闷的端正。
雷云升脸色发白。
“它在把昨日断开的线接回去。”
齐云道:“钉在它前面。”
雷云升手指一抖,三枚铜钉连落。
第一枚偏出半寸。
第二枚被冷白光顶起。
第三枚落地时,齐云袖中判光一掠,铜钉扎进砖缝,发出极轻一声响。
韩钧立刻跟上。
咚。
铅片压住钉尾。
他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,小锤抡起时肩背绷得很紧。候朝廊要他站起来,低头,候令。
他偏偏跪着,趴着,把自己摆成一个干活的人。
“你排不了我。”
他又说了一遍。
这次声音更哑。
两位守闸人跟着他往前挪,膝盖压过白盐,衣摆被冷气打湿,手里的铅片一片片落下。
宋婉的火线从他们身旁穿过。
三枚流火铃在她腕上轻震。
火光不往上窜,全部贴着地面走。每过一片铅,每绕一枚钉,赤色便亮一下。
候朝廊前十丈被他们硬生生压住。
朱门轻震。
门后冷白光变得更亮。
空袍开始退。
一件,两件,三件。
它们从中线旁向两侧让开,袍摆贴着地面滑动,像许多看不见的人同时后退,替齐云让出一条路。
韩钧小锤停了一瞬。
雷云升阵盘上的线忽然亮起。
第一灯、第二灯、五城法网浅层之间的联系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稳。远处外环方向,像有一股回应穿过灯线,落到候朝廊前。
宋婉抬头。
“它让路了。”
齐云看向前方。
半截朱门缓缓开了一缝。
门缝内没有风。
只有冷白光。
冷白光从门后铺出,一路延到齐云脚下。地面站线在光中自行断开,铅片前方出现一条平直中道。
青铜窄砖上的白盐退向两侧,像有人扫开阶前尘土。
那条路很干净。
也很快。
齐云只要沿着它往前,便能越过候朝廊,直抵朱门内侧。甚至连第三灯的位置也在冷白光中隐隐浮出,比雷云升算出的落点更深,更靠近内城。
雷云升看着阵盘,呼吸急了半拍。
“师尊,若按这条路走,第三灯能直接落在朱门里面。”
韩钧抬头,喉结动了一下。
他刚敲下的低线,被那片冷白光轻轻托起。铅片没有碎,也没有被拔开,却在光中慢慢抬高,边角连成一阶台阶。
宋婉掌下火线也稳住了。
稳得异常。
火光不再被压制,第二灯火根甚至比方才更旺,像候朝廊忽然承认了这盏灯。
门后高处影子更清晰了一些。
它端坐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