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已经传讯。”
他蹲下,把阵盘压到地上,袖中飞出一枚铜钉。铜钉落到灯线旁,却在落地前偏了一寸。
雷云升脸色微变。
他再次落钉。
铜钉又偏。
第三次,他直接用指节压住钉尾,将铜钉硬按进砖缝里。指腹被青铜边缘划开,血沿钉尾渗下。阵盘上的弯线终于稳了一瞬。
玉磬第三声响起。
第二灯猛地一晃。
灯脚附近的三枚铜钉同时往外跳。宋婉护住的火线被压得贴在地上,赤光变得极薄。
韩钧身旁一位守闸人的手忽然垂下去,腰背挺直,脚掌一点点并拢。
韩钧一把扯住他后领。
那人牙关打颤。
“韩头儿,我……我听见上面要发令。”
“这里只有灯。”
韩钧把人拽倒在地。
“给我趴着。”
那人摔在铅片旁,膝盖磕出血,眼神这才清醒。
候朝廊里,一排空袍同时轻摆。
五丈灯光被压回半丈。
冷白从两侧合拢,像两面无声的墙,把第二灯夹在中间。宋婉腕上的流火铃发出尖细响声,铃身上火纹一根根亮起,又一根根暗下。
雷云升急声道:“灯线要断!”
门槛外,山风忽至。
风从众人头顶掠过,吹动火符残角,吹得那些正要立起的铅片哗啦作响。
齐云到了。
他没有立刻入廊。
他的目光先落在铅片上,又看铜钉,再看宋婉掌下那点火根。
铅片被摆正。
铜钉被拔偏。
火符被压低。
候朝廊要夺回他们留下的痕迹。
齐云抬手,一缕判光贴地而出,先压住第二灯灯脚,再向外铺开。
判光落到铅片上,那些已经立起的铅片发出细碎响声,像冰面被热针刺过。
韩钧抬起头,嘴角沾着血。
“齐先生,灯还能救。”
齐云点头。
“救得住。”
他走到第二灯外三步,眉心判官印发热。神仙山虚影在他身后浮现,山根低压,清溪绕脚,山风穿过门槛。
判光没有往朱门冲。
它贴着韩钧敲过的小锤边,贴着雷云升压下的铜钉,贴着宋婉掌下火线,一寸一寸把冷白光切开。
第二灯火根重新抬起。
很慢。
像从雪里挣出一粒炭。
众人刚要松气,朱门后又传来一声玉磬。
这声比前三声更低。
第二灯的火焰猛地倒向长廊深处,像被朱门后方吸住。第一灯与第二灯之间的线在阵盘上绷成一根弦,弦上浮出细细裂光。
雷云升脸上血色褪尽。
宋婉咬破指尖,把血抹到火符边缘。
韩钧一锤砸在自己脚边,硬生生把正在合拢的站线震散半寸。
齐云望向朱门。
那扇门后的冷白光正在变厚。
白光深处,高处影子端坐如旧。
它不急。
它等着第二灯被一点点拖回去。
齐云收回落在灯脚上的半缕判光,转而把判官印压向地面。
判光在灯下扩成一片薄薄黑白界线,把灯火、铅片、铜钉和火符全都纳入其中。
第二灯终于定住。
灯火仍细,却未灭。
门槛外所有人都屏住气。
齐云开口。
“守到天亮,会被它耗死。”
韩钧握紧小锤。
雷云升抬头。
宋婉掌心还按在灯脚旁,火线缠着她指尖,烧得皮肉发红。
齐云看着朱门。
“天亮前,再进一次。”
廊内冷白光缓缓退开半寸。
像有人在门后听见了这句话。
第二灯火根忽然一跳。
半截朱门后的玉磬余声未散,长廊两侧空袍齐齐低垂,袍袖朝内,恭候他们再入廊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