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话。
古堡。
天亮的那一刻,来得毫无预兆。
前一瞬还是浓稠的夜,暗紫色天穹压得人喘不过气;下一瞬,天光便从某处裂隙中涌出,如洪水决堤,瞬间淹没整片天地。
那光不是阳光,是某种乳白色的、温润如牛奶的光芒,从紫色天穹深处那些漂浮的光点中洒落。
光点此刻已不再闪烁,而是稳定地燃烧着,将整片天穹染成淡淡的银白色。
山脉裂隙里的红光,在那光芒触及的瞬间,如潮水般退去。
那尊已经爬出大半的巨人,发出一声低沉的、不甘的咆哮,身形开始崩解。
不是消散,而是“塌陷”,从那颗巨大的头颅开始,向内收缩、坍塌,最终化作无数暗红色的光点,被重新吸入裂隙深处。
裂隙缓缓合拢,仿佛从未张开过。
云端上的巨人之城,城门轰然关闭。
那些涌出的幽灵骑兵,在城门前骤然停滞,随即调转马头,如退潮般涌回门内。
最后一骑消失的刹那,城门彻底合拢,整座巨城开始淡化,如墨迹溶于水,最终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轮廓,隐没于云端深处。
城堡之下,那些仍在撞击城门的骑兵,动作同时僵住。
他们维持着撞击的姿态,长枪抵在城门上,战马前蹄腾空,幽绿的火焰在眼眶中跳动,然后,连同那些战马,一同化作飞灰。
不是被风吹散,而是“静止”之后骤然崩碎,如沙雕被无形的海浪拍过,瞬息间只剩一地灰黑色的尘埃。
空中的黑龙,只剩最后一头。
它在天穹上盘旋一圈,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,随即调转方向,向山脉深处飞去。
飞着飞着,身形便开始淡化,待飞至山脉边缘时,已彻底消失于虚空。
城墙上那些金色的藤蔓,停止了疯狂生长。
它们缓缓缩回石缝,缩回城墙深处,只留下密密麻麻的抓痕与裂口。
那些裂口正在缓慢愈合,金色光芒如水银般流淌,所过之处,石壁恢复如初。
护城河沸腾的河面,渐渐平息。
那些惨白的手臂沉入河底,不再伸出。
城堡内外,一切归于寂静。
那乳白色的光芒洒落之处,所有诡异、所有疯狂、所有在夜间肆虐的存在,都在退去、消散、归于沉寂。
仿佛昨夜的一切,只是一场噩梦。
但那些坠落的果实碎片,那些骑兵踏过的蹄印,那些金色藤蔓留下的抓痕,都在告诉每一个看见它们的人。
不是梦。
房间里的变化,与窗外同步。
岳山三人挤在靠门的那张床上,一夜未眠。
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,盯着门缝底下那道渗入的光带。
光带在动了一夜,脚步声来来回回,停停走走,每一次停顿都让他们的心脏跳到嗓子眼。
然后,天亮了。
那乳白色的光芒从窗帘缝隙渗入的瞬间,门缝底下的光带骤然稳定下来。
不是不再动,而是“正常”了。
只是寻常的壁灯光,不再有东西从门外经过。
墙上那幅油画里,那头白鹿眼中的泪光,消失了。
它低着头,安静地吃草,像一幅正常的画。
床上那张有压痕的床单,压痕缓缓鼓起,恢复平整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,从床上起身,离开了。
三人同时长出一口气。
岳山第一个跳下床,冲到窗边,掀开窗帘一角。
窗外,那些金色藤蔓正在缩回城墙,那些骑兵正化作飞灰。
他看了片刻,放下窗帘,转头看向另外两人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来。
隔壁,蓝凰坐在梳妆台前,一夜未动。
镜面里,映出她苍白的脸,映出她肩头金蚕蛊探出的脑袋。
.......
“天亮了。”有人说。
声音沙哑得像砂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