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云在蒲团上盘膝而坐,紫府深处念头翻涌如潮。
那法老的形象在记忆中愈发清晰。
金冠双冕,假须弯钩,幽绿火焰在眼眶中燃烧。
对方不仅认出他九幽阴官的身份,更一口道破“律法护持”“绛狩之火”这些地府核心手段。
这不是从古籍中看来的皮毛认知,而是与地府打过交道的人才有的眼力。
古埃及神话中,法老被视为荷鲁斯在人间的化身,死后则化身为奥西里斯,成为冥界之王,执掌死亡与复活之权柄。
那金冠假须的身影,那双燃烧着死者之火的眼眸,那具装载无数白骨的灵柩,无一不与冥界的形象吻合。
奥西里斯被弟弟赛特杀害后,经妻子伊西斯与死神阿努比斯相助复活,虽不能重返人间,却成为冥界永恒的统治者。
若那存在真是继承了其权柄的某位古法老,那么它与地府的渊源便说得通了。
冥界,岂能不与地府打交道?
齐云眉头微蹙。
古埃及神话中的冥界“杜埃”,与东方的地府,究竟是不同维度的两处所在,还是同一死亡规则在不同文明视野中的投影?
若它们是同一处,那么奥西里斯与地府十殿的关系又是如何?
是平起平坐的盟友,还是相互制衡的邻居,抑或是,曾经打过照面的旧识?
那法老认出他的那一刻,幽绿火焰中闪过的“兴致”,绝不是见到陌生闯入者的眼神。
那是故人重逢的打量,是看见熟悉路数的确认。
“它见过地府之人。”齐云轻声自语,“而且,是在很久以前。”
三千年前,古埃及新王国时期,奥西里斯崇拜达到鼎盛。
那时,东方亦有商周更迭,阴阳两界的秩序正在成型。
若真有地府官吏在那一时期行走人间,与埃及冥界打过照面,并非不可能。
齐云抬眸,目光落在那尊与他容貌无二的神像上。
此事非同小可。
若那复苏的法老真是继承权柄的存在,那么它便不仅仅是“古遗迹中爬出的鬼物”。
它从南极复苏,意味着什么?它要做什么?
它与那即将降临的宇宙巨树,又是什么关系?
思绪至此,齐云自然而然地联想到那不列颠女王。
二十二岁踏罡,比他齐云还要年轻。
若说齐云靠的是玉简,那女王靠的是什么?
张静虚所言,“童话”鬼蜮因她的出现而复苏,她与那鬼蜮的渊源之深,恐怕远非“炼化”二字可以概括。
那三头根本鬼物执掌的规则之力,虽不知具体为何,但从感知到的强度来看,任何一头都不弱于寻常踏罡。
女王能以一己之力同时镇压三者,并将其炼化入体,这背后,站着谁?
齐云不信这是她一人的造化。
不列颠王室掌握上古秘辛,那“童话”鬼蜮与传说中的“阿瓦隆”有关,而阿瓦隆是亚瑟王长眠之地,是西方传说中的仙境、福地。
若女王真的从中获得了什么传承,那她身后站的,便是那传说中的存在,也许是亚瑟王,也许是更古老的、与“仙境”有关的神灵。
齐云轻轻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原以为自己身怀玉简,内景自成天地,又能行走岁月长河,已是天下最大的造化。
但世界大变,那些沉睡的存在正在一一苏醒。
法老、女王、还有那即将降临的宇宙巨树,每一个身后,都可能站着不亚于紫薇大帝的存在。
这不是妄自菲薄,而是清醒的认知。
念及那宇宙巨树,齐云的目光透过主殿穹顶,仿佛能看见南极天穹上那道遮天蔽日的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