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壁覆盖着深绿色的织锦,织锦上绣着森林的图案。
那些树木与窗外的森林一模一样,树干上缠绕着发光的藤蔓,藤蔓末端结着果实,果实里隐约可见蠕动的人影。
靠墙摆着一张巨大的四柱床,床柱雕刻成人形。
四个垂首而立的侍者,双手合十,托起顶部的华盖。
华盖上垂落深紫色的绒布床幔,遮住了床内的空间。
床对面是一座壁炉,炉火已燃起。
火焰是幽蓝色的,与走廊里的壁灯一样,没有热度,只有光。
火光跳动时,墙上那些织锦里的藤蔓,似乎在缓缓生长。
窗前摆着一张书桌,桌上有一本皮面册子,与岳山他们房间里那本一样,《入住须知》。
齐云走到窗前。
窗帘是深色的绒布,厚重如幕布。
透过缝隙,能看见窗外的景象,城堡内廷,金色藤蔓,远处的山脉,以及山脉上空那片暗紫色的天穹。
天穹上,那些漂浮的光点,此刻已比黄昏时亮了许多。
它们正在苏醒。
“齐观主。”
阿拉斯托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此间房门,入夜后会自动落锁。
明晨天亮,自会开启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
“这间屋子,曾是陛下炼化规则时的静修之所。
其中残留的规则之力,比别处更浓。”
他看向齐云,目光里有一丝难以捉摸的东西。
“齐观主感知敏锐,若察觉什么……还望勿怪。”
齐云微微颔首:“多谢大主教提醒。”
阿拉斯托尔不再多说,转身退出。
门合拢前,齐云听见他在外面对张静虚说:“张宫主,您的住处在这长廊另一端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齐云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那扇门上。
门关上的刹那,他感知到了变化。
房间与外界的联系,被切断了。
不是完全切断,而是“过滤”。
感知可以延伸出去,但返回时,已被滤去了七成。
那些细密的、幽微的、属于规则层面的信息,被门上的某种力量拦在门外。
他抬手,按在门上。
门是实的。
但那“实”的质感之下,有什么东西在脉动。
很轻,很缓,如沉睡者的呼吸。
齐云收回手。
转身。
壁炉里的幽蓝火焰跳动着,墙上织锦里的藤蔓,似乎又长长了一寸。
他走到床前,掀开床幔。
床上铺着洁白的亚麻床单,枕头蓬松,被褥整齐。
但枕头中央,有一个浅浅的压痕。
像有人刚刚躺过。
还温热。
齐云看着那压痕,片刻后,放下床幔。
他走到窗前,掀开窗帘一角。
窗外。
那些金色藤蔓在城墙上爬行,所过之处留下荧光的轨迹。
远处山脉裂隙里的红光,跳动的节奏比方才更快了。
而山脉之上,那片暗紫色天穹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。
很大。
非常大。
齐云放下窗帘。
他在书桌前坐下,翻开那本《入住须知》。
最后一页。
“子时三刻至寅初,必有叩门。届时,需——”
后面是撕掉的痕迹。
齐云盯着那断口,目光微凝。
撕痕很新。
纸张边缘参差不齐,是被指甲掐断的。
但那指甲,不属于人类。
断口处残留着极淡的黑色气息,那气息在缓缓消散,如将灭未灭的烟。
齐云抬手,指尖轻触那断口。
气息触及他皮肤的瞬间,骤然缩回,如遇天敌。
齐云收回手,合上册子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
窗外,天穹里的东西正在成形。
远处,山脉裂隙里的红光越来越亮。
而门外,走廊尽头,隐约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很轻。
很缓。
像有人赤足走在深红色的地毯上。
齐云没有睁眼。
他只是将感知沉入熔炉,任由那脚步声,渐渐靠近,又渐渐远去。
夜色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