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堡顶层。
长廊比下层更宽阔,墙壁上的装饰也更繁复。
每隔三丈便有一盏水晶壁灯,幽蓝火焰在水晶罩里静静燃烧,将光影切碎,洒在深红色的地毯上。
阿拉斯托尔走在最前。
霍华德的步伐依旧沉稳。
安倍面色仍有些苍白,但脚步未乱,狩衣在无风的走廊里竟微微飘动,那是式神残存的气息在护持。
路易与克莱门斯并肩而行,圣殿骑士与大导师之间没有任何交流,但气息交织,隐隐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。
张静虚负手而行,白发微动,目光平静如古井,每一步落下都与这长廊的韵律暗合。
齐云走在他身侧。
他能感知到,越往深处,那股弥漫城堡的规则之力便越发浓稠。
它从墙壁渗出,从地毯升腾,从那些紧闭的门缝里悄然溢出,如雾气,如潮水,无声无息地包裹着每一位踏入者。
“诸位。”
阿拉斯托尔忽然开口,脚步未停。
“女王陛下方才的态度,若有怠慢之处,还望见谅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:“陛下此刻的状况……有些特殊。”
霍华德挑眉:“大主教是指......”
“规则同化。”
阿拉斯托尔没有回头,声音在长廊里回荡,带着淡淡的回音。
“诸位皆知,踏罡之路,是与天地交融,与规则共鸣。
但此处的规则,并非寻常天地灵机,而是……鬼蜮本身的权柄。”
他抬手,指向长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。
“陛下以自身为容器,承载这童话世界的三道根本规则之一。
日日夜夜,那规则在她体内流转、沉淀、扎根。
她借其力登临踏罡,却也……被其改变。”
“那张脸,”古尔托缓缓开口,“便是改变的结果?”
阿拉斯托尔点头。
“规则在重塑她。
容貌、性情、乃至存在的形态,都在向某种……更契合这童话本质的方向演变。”
他看向众人,目光复杂。
“诸位方才见她,只觉稚嫩如孩童。
但若仔细感知,当能察觉,那稚嫩之下,压着多少东西。”
众人默然。
齐云眉心微动。
他感知到了。
阿拉斯托尔这话,只说了一半。
女王体内那道规则,远不止“重塑”这么简单。
它在喂养她,也在镇压她;她在掌控它,也在被它同化。
这是一种比死更深的纠缠。
“这处鬼蜮,”安倍和也开口,“究竟是何来历?”
阿拉斯托尔沉默片刻,缓缓道。
“不列颠最古老的传说之一。
亚瑟王长眠之地,阿瓦隆的投影,精灵与巨人的战场……说法很多,但无一能证实。”
“荆棘教会探索此地上百年,付出的代价,远超诸位想象。”
他抬手,捋起左臂袖口。
手臂上,一道狰狞的伤疤从手腕延伸至肘部,那伤疤不是寻常的创口,而是规则的烙印。
边缘处,有细密的符文在缓缓蠕动,试图愈合,却永远无法愈合。
“这道伤,是老夫三十年前留下的。”
阿拉斯托尔放下袖口,声音平静,仿佛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那时老夫初入踏罡,以为凭一己之力,可探清这鬼蜮的底细。结果——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三头根本鬼物,彼此制衡,彼此依存。
你若触碰其一,便是触动其三。
老夫当年,只差半步,便被永远留在此地。”
霍华德眉头紧锁:“连大主教都……”
“此处不是外界。”阿拉斯托尔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,“外界踏罡,可与天地交融,借天地之力。
但此处,天地是鬼蜮的天地,规则是鬼蜮的规则。”
他看向众人,一字一顿。
“即便诸位皆为踏罡,今夜,也请务必遵守禁忌。”
“哪些禁忌?”克莱门斯开口,声音如金属摩擦。
阿拉斯托尔竖起三根手指。
“第一,夜间若闻叩门,不可应。
无论门外唤谁之名,无论声音有多熟悉,不可应。”
“第二,不可窥视窗外。
无论窗外出现何事、何物、何人,不可拉开窗帘。”
“第三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夜晚不可开门。即便门外有人呼救,有婴啼哭,有……诸位最想见之人叩门,也不可开。”
“诸位切记。”
众人颔首。
阿拉斯托尔这才转身,继续前行。
片刻后,他在一扇门前停下。
门是深褐色的橡木,上面刻着一棵巨树。
那树的形态,竟与南极天穹上那道虚影有几分相似。虬结的枝干,垂落的根须,遮天蔽日的树冠。
“齐观主,此间便是你的住处。”
阿拉斯托尔推开门。
门后是一间极大的卧室,约莫五丈见方。
穹顶极高,绘着星空图。
但不是寻常的星空,那些星辰的位置错乱,有的连成诡异的形状,有的在缓缓移动,拖曳出细长的光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