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从们分列长廊两侧,动作整齐得像是被同一根线牵引。
他们的脸依旧是画上去的,此刻在幽蓝火光映照下,那层颜料的质感愈发明显。
不是皮肤,是涂层,是某种覆盖在不存在之物表面的伪装。
岳山盯着前面那领路侍从的后脑勺。
那后脑勺上的头发是描上去的,一笔一笔,黑色颜料勾勒出的发丝纹路。
随着侍从走动,那些纹路竟在缓缓蠕动,像无数条细小的黑蛇在彼此纠缠。
“这边请。”
侍从开口,声音没有任何起伏。
他推开一扇门。
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卧室,约莫两丈见方。
墙壁是深红色的护墙板,上面挂着一幅油画,画的是狩猎场景。
骑士们追逐一头白色的鹿,那鹿回头张望,眼睛里竟有泪光。
靠墙摆着两张四柱床,床柱漆黑如炭,雕刻着纠缠的藤蔓与不知名的果实。
床幔是暗红色的绒布,垂落至地,遮住了床底的空间。
壁炉里燃着火。
火是蓝的。
岳山看了一眼那火,只觉得那蓝色正往眼睛里钻,凉飕飕的。
“两人间。”侍从说,“二位在此歇息。”
岳山和沈文舟对视一眼。
岳山张嘴正要说什么,沈文舟抢先开口:“我们想换个大点的房间,四个人一起!”
“不行。”
侍从打断他。
那张画出来的脸上,五官没有任何变化,但声音里多了某种东西。
“此间客房,入住人数皆为定数。”
侍从说,“一人间,二人间,四人间,六人间。
人数不可多,亦不可少。
多一人,则门不能闭;少一人,则窗不能合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门不能闭者,夜中必有客至。窗不能合者......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但那画出来的嘴角,忽然向上弯了一瞬。
只一瞬。
岳山后背一凉,那凉意从尾椎骨一路爬到后颈,像有人拿冰凉的指尖顺着脊柱轻轻划过。
“就这间。”他说,“就这间。”
沈文舟推了推眼镜,没再说话。
侍从微微躬身,退出门外。那扇厚重的橡木门缓缓合拢,门锁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两人站在原地,听那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然后,安静了。
壁炉里的蓝火噼啪轻响,火苗跳动时,墙上的油画里,那头白鹿的眼睛似乎也在动。
岳山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一角。
窗外是城堡的内廷,幽暗的庭院里空无一人,只有那些金色的藤蔓在城墙上无声爬行,所过之处留下淡淡的荧光。
远处,山脉的轮廓隐没在紫色天穹下,那些裂隙里透出的暗红色光芒,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。
他放下窗帘。
转身时,看见沈文舟正盯着床头柜上的东西。
那是一本皮面装订的册子,封面烫着金色的字。
是某种从未见过的符号,但奇怪的是,一眼看去竟能明白它的意思:
《入住须知》
沈文舟翻开。
第一页只有一行字,手写的,墨迹是暗红色的。
“夜间若闻叩门,不可应,不可视,不可近门三尺之内。”
翻过一页。
“若闻唤汝名者,不可答。
若闻亲人唤汝名者,尤不可答。”
再翻一页。
“窗外之物,不可与之对视。
无论其似何人,无论其唤何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