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页。
“子时三刻至寅初,若有叩门。届时,需——”
字迹到此戛然而止。
后面是被撕掉的痕迹,参差不齐的纸缘,像被什么东西用指甲生生掐断。
沈文舟盯着那断口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隔壁房间。
蓝凰独自一人。
房间不大,陈设却精致得过分。
墙壁上贴着暗花壁纸,那些花纹细看是人脸,无数张面孔层层叠叠,表情各异,有哭有笑有怒有惧,但都闭着眼。
梳妆台是鎏金的边框,椭圆的镜面。
蓝凰坐在梳妆台前,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。
镜面是水银的。
她看见自己苍白的脸色,看见肩头金蚕蛊探出的半截脑袋,看见身后那扇紧闭的门。
然后她看见,镜子里的自己,眨了眨眼。
她没有眨眼。
蓝凰的手指猛地收紧,攥住桌沿。
镜子里那张脸,依旧是她自己的模样,但那双眼睛,正盯着她。
一眨。
又一眨。
蓝凰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指尖轻触肩头的金蚕蛊。
金蚕蛊触角微颤,传来温热的感觉。
有它在,她还没事。
她深吸一口气,移开目光,不再看那面镜子。
身后,传来极轻的声响。
像有什么东西,在镜子里转过身去。
六人间最大,位于长廊尽头。
摆着三张双人床,床架是铸铁的,漆黑如墨,床头雕刻着繁复的花纹。
那些花纹里有动物,狼,鹿,鹰,还有叫不出名字的,长着翅膀的,多出头的。
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织毯,织的是森林深处的宴会场景。
无数身着盛装的人物围坐在长桌旁,举杯欢饮,有人弹琴,有人跳舞,有人拥抱接吻。
床上空空如也。
但床单上,有压痕。
三个压痕。
枕头的位置微微凹陷,像是有人刚刚躺过。
一人伸手去摸,还温热。
那人的手猛地缩回。
长廊更深处的房间,分配仍在继续。
自由联邦的两名士兵被分进一间双人间。
房间墙上挂着他们的战术照片。
却不是他们自己拍的,是抓拍的,是偷拍的。
和国的三名阴阳师挤进一间四人间。
房间正中央摆着一面巨大的屏风,屏风上绘着浮世绘风格的巨浪,浪花里隐约可见无数挣扎的人脸。
那些脸在动,嘴巴张张合合,像在说什么。
不列颠的骑士们住进一间六人间。
房间的窗户正对着城堡正门,窗台上摆着一排蜡烛,烛火无风自动,跳动的节奏与远处山脉裂隙里的红光同步。
东南亚的僧侣们被领进一间两人间。
房间的墙壁上画满了佛像,但那些佛像的面容都在变化。
有时慈悲,有时狰狞,有时空无一物。
每扇门关上之前,侍从都会说同样的话:
“人数已定。门可闭,窗可合。”
然后停顿。
“切记——入夜之后,莫问门外是谁。”
门关上了。
长廊重归寂静。
只有壁灯里的幽蓝火焰,轻轻跳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