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站在原地,一时无言。
霍华德松开抓着阿拉斯托尔的手,目光扫过这片森林,面色凝重如铁。
安倍和也睁开眼,目光越过森林,落向远处那座山脉。
山脉极高。
峰顶隐没于紫色天穹之中,只能看见山腰以下的部分。
山体呈青灰色,布满无数巨大的裂隙,裂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,如大地在流血。
而山脚下,矗立着一座城堡。
城堡极巍峨。
城墙高逾十丈,通体由黑色巨石垒成,巨石表面布满青苔与藤蔓。
那些藤蔓是金色的,在暗紫色天穹下微微发光,如无数条金蛇在城墙上蜿蜒爬行。
城门洞开。
门内幽深如渊,看不见任何东西。
但隐约能感知到,那幽深之中,有无数双眼睛,正在注视着这边。
“这便是......童话?”
沈文舟的声音干涩如砂纸。
他推了推眼镜,镜片上的裂纹在暗紫色光芒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没有人回答他。
“三头根本鬼物。”张静虚的神念传音在齐云紫府深处响起,“老道修行之中,第一次见。”
齐云微微颔首。
他的感知比张静虚更直接。
那三道规则之力,彼此独立,彼此纠缠,彼此抗衡,如三头沉睡的巨兽,挤在同一张巢穴里。
这种情形,理论上不可能存在。
根本鬼物,每一头都是规则的具现,是某一领域的绝对掌控者。
它们之间天然相互排斥,相互吞噬,绝无共存之理。
除非......
“除非它们被某种更强的力量强行压制,不得不共处一室。”
齐云心中闪过一念。
他看向阿拉斯托尔。
大主教此刻面色已恢复了些许。
他站在队伍最前,望向那座城堡,目光复杂至极。
“诸位。”
阿拉斯托尔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。
“此处便是不列颠的‘童话’鬼蜮。”
他顿了顿,抬手遥指那座城堡。
“那座城堡,名为‘卡美洛’。
当然,只是借名。真正的卡美洛早已沉入阿瓦隆的湖底,此处的,不过是规则凝聚的投影。”
“城堡之内,便是离开此处的通道。”
他转身,看向众人,目光在齐云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我不列颠女王便亲自在城堡之中镇压,虽然如此,但其中还是有很多危险,届时诸位切勿轻举妄动,请随我来。”
说罢,他率先向城堡行去。
众人对视一眼,跟上。
步伐落于黑草之上,每一步都有黏腻的细微声响。
森林在两侧倒退。
那些极高的树木,走近了看,树干上爬满无数细小的藤蔓。
藤蔓末端,挂着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果实。
果实呈半透明,内有光芒流转。
光芒里,隐约可见人影在蠕动。
有人影在笑,有人影在哭,有人影在反复做着同一个动作。
推门,推不开,再推,再推不开。
岳山只看了一眼,便移开目光。
蓝凰把金蚕蛊收回袖中,不敢让它探出头来。
那些果实,那些蠕动的人影......
没人想问那是什么。
穿过森林,便是山脚。
城堡立于山巅,仰望时更觉巍峨。
黑色城墙向上延伸,越往上越陡峭,到最高处已近乎垂直,如刀削斧劈。
城墙顶端,无数旗帜在飘动。
旗帜是金色的,上面绣着不知名的纹章,在暗紫色天光下猎猎作响。
但仔细看,那些旗帜飘动的方向并不一致。
有的向左,有的向右,有的甚至向上卷起,如被不同方向的风同时吹拂。
那不是风。
那是规则冲突的具现。
齐云感知到了。
城堡深处,三道规则之力彼此交织,每一次碰撞,便有细微的余波逸散而出,扰动周遭的一切。
那些旗帜,便是被这些余波吹动的。
城门越来越近。
洞开的门洞幽深如渊,看不见任何东西。
但跨过门槛的刹那,眼前骤然一亮。
门内是另一个世界。
巨大的厅堂,穹顶高不可测,无数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,每一盏灯都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。
火焰照亮墙壁。
墙壁上挂着无数幅油画,油画里画着人。
骑士,贵妇,国王,小丑,猎人,女巫......
所有人的眼睛都在动。
它们在“看”。
看这些闯入者。
岳山被一幅油画盯得头皮发麻。
那画里的骑士正缓缓抽出佩剑,剑已抽出三寸,剑身折射着幽蓝的火焰,寒光刺目。
但骑士的动作很慢,很慢,慢到若非一直盯着看,根本察觉不到他在动。
“别看了。”
沈文舟的声音很低。
岳山移开目光。
厅堂两侧,站着无数侍从。
他们身着古老的宫廷服饰,或持烛台,或捧银盘,或垂手而立,姿态恭敬,面容平静。
但仔细看,那些面容是“画”上去的。
五官是勾勒的线条,肤色是涂抹的颜料,甚至连睫毛都是一笔一笔描出来的。
他们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唯有眼珠,偶尔转动一下。
眼珠转动时,眼眶里的颜料会随之皱起,皱成细密的纹路。
没有人说话。
队伍穿过厅堂,穿过长廊,穿过无数扇半掩的门。
门后隐约可见房间,有的房间里有人在梳头,梳子穿过头发,头发却越梳越长,越梳越长,拖到地上,堆成小山。
有的房间里有人在弹琴,琴键按下,没有声音,只有琴键下渗出的暗红色液体,顺着琴腿流淌,淌到地板上,汇成小小的水洼。
有的房间里空无一人,只有一面镜子,镜子里映出走廊里的队伍,但镜子里的队伍比现实多了一个人。
多出的那个人走在队伍最末,正缓缓抬头,看向镜子外的自己。
没人敢回头。
终于,长廊尽头。
一扇巨大的双开门。
门是金色的,刻满繁复的浮雕。
浮雕上,无数人物在演绎着同一幕场景。
加冕。
国王戴上王冠,臣民跪拜,天使吹号,巨龙俯首。
但每一帧浮雕里,国王的面容都不一样。
有时是老人,有时是少年,有时是女子,有时是......孩童。
阿拉斯托尔抬手,推开那扇门。
门后,是大厅。
巨大的厅堂,穹顶高远,幽蓝火焰在水晶灯里燃烧。
大厅尽头,一座高台。
高台之上,一张王座。
王座是金色的,镶嵌无数宝石,宝石在幽蓝火焰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芒。
王座上,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小女孩。
她头戴金冠,金冠很大,几乎遮住她整个额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