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冠下,是一张......不该存在于现实的脸。
那张脸太“卡通”了。
比例夸张的大眼睛,眼睛是纯粹的湖蓝色,如两颗打磨过的宝石。
小巧的鼻子,鼻尖微微上翘。
嘴唇是樱桃般的红色,微微抿着,嘴角天然上扬,仿佛随时在笑。
皮肤白得像瓷器,白到近乎透明,能隐约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纹路。
她穿着一袭深紫色的长裙,裙摆铺开,几乎覆盖了整个王座。
裙子上绣满金色的纹路,那些纹路在缓缓蠕动,如活物。
她的双手交叠于膝上,手指纤细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涂着淡淡的粉色。
她看着众人。
那双湖蓝色的大眼睛眨了眨。
就那么一眨,众人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软了一瞬。
齐云脚步微顿。
他的感知中,那小女孩周身包裹着极其强大的规则之力。
那力量浓稠如实质,如一层透明的茧,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。
而规则的源头......是她身下的王座。
王座在“呼吸”。
每一次呼吸,便有无数肉眼不可见的规则之线自王座涌出,没入小女孩体内。
那些线在“喂养”她。
也在“镇压”她。
齐云与张静虚对视一眼。
两人同时了然。
这不是什么小女孩。
这是不列颠的女王。
而她现在这副模样......是在吸收规则权柄的过程中,被规则本身“同化”了。
难怪她能以二十二岁之龄踏罡。
难怪她常年深居简出。
难怪......
“诸位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”
小女孩开口。
声音清清脆脆,如银铃轻响,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。
但这话语的内容,这沉稳的语气,与那张稚嫩的脸形成极致的反差。
众人神色一滞。
霍华德率先反应过来,微微躬身:“女王陛下。”
安倍和也随后行礼,动作标准而克制。
古尔托以法师礼见之。
路易与克莱门斯亦各自见礼。
张静虚微微颔首,拱手一礼。
齐云亦拱手,目光平静,直视那双湖蓝色的大眼睛。
女王看向他。
那双眼睛里,闪过一丝极淡的、难以察觉的光芒。
有好奇,有打量,有......某种更深的、难以言喻的审视。
但只是一瞬。
她移开目光,环视众人,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天真无邪,如真正的孩童。
但配上那张过分卡通的脸,配上那周身涌动的规则之力,配上这处诡异至极的童话世界......
那笑容,让人后背发凉。
“大主教已传讯告知我情况。”
女王的声音继续响起,依旧清脆,依旧软糯。
“诸位请放心,回归现实的通道,便在城堡之中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只是,明日才能打开。”
“为何?”霍华德皱眉。
女王看向他,眨了眨眼。
那湖蓝色的大眼睛里,映出霍华德的倒影。
“因为规则呀。”
她的语气理所当然,如孩童解释为什么天是蓝的。
“这处鬼蜮,有三头根本鬼物。
它们白天沉睡,夜晚苏醒。”
“通道的入口,需要同时绕过三头鬼物的领域才能开启。
白天它们沉睡时,我可以操控规则,暂时压制它们的感知,为诸位打开通道。”
“但此刻已是黄昏。”
她抬手,指向大厅一侧的彩色玻璃窗。
窗外,暗紫色的天穹正在变深。
那些漂浮的光点,正在变得更亮。
“夜幕降临后,它们会醒来。
届时,这城堡之外,便是它们的猎场。”
她看向众人,笑容依旧。
“所以,请诸位在此处歇息一晚。
明日天亮,通道自开。”
众人默然。
片刻后,安倍和也开口:“敢问陛下,城堡之内,可安全?”
“安全。”
女王点头,语气笃定。
“我在此处镇压多年,城堡内外,早已被我炼化。
那些鬼物,进不来。”
她顿了顿,笑容里多了一丝什么。
“但夜间,还请诸位不要出门。”
“城堡之内,虽安全,却仍有一些......残留的规则在运转。那些规则,我尚未完全掌控。”
“若不小心闯入,会有些麻烦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只是提醒客人不要走错房间。
但没有人觉得这是小事。
“多谢陛下提醒。”
霍华德代表众人应下。
女王满意地点头。
她抬起小手,轻轻拍了拍王座扶手。
那动作极轻,极随意。
但下一瞬,大厅两侧的侧门同时打开。
门后,站着两排侍从。
他们与走廊里的那些侍从一样,面容是画上去的,动作是僵硬的,眼珠是偶尔转动的。
但此刻,他们齐齐躬身,做出“请”的姿势。
“诸位请随侍从前去休息。”
女王的声音传来。
“队员们由侍从安排住处,诸位宗师,大主教亲自带你们去。”
她看向阿拉斯托尔。
大主教躬身:“遵命,陛下。”
女王又看向众人,最后的目光,落在齐云身上。
那双湖蓝色的大眼睛里,又闪过那丝难以捉摸的光芒。
“齐观主。”
她忽然开口,叫出他的名字。
齐云抬眸。
女王微微一笑。
“久仰。”
只说了这两个字。
然后她收回目光,轻轻靠向王座靠背,闭上了眼睛。
那张过分卡通的脸,在幽蓝火焰的照耀下,如一幅画。
一幅会呼吸的画。
阿拉斯托尔上前一步,低声道:“诸位,请随我来。”
众人随他穿过侧门,步入长廊。
身后,那扇金色的大门缓缓合拢。
门缝合拢的最后一瞬,齐云余光瞥见。
王座上,那双湖蓝色的大眼睛,又睁开了。
正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