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山第一个弹起来,动作太快,撞翻了旁边的睡袋。
他顾不上捡,大步冲过来,眼睛死死盯着宋婉,嘴唇哆嗦,说不出话。
沈文舟的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,他没扶,只是怔怔站着,镜片后的眼睛慢慢泛红。
赵明诚把地图往地上一摔,站起来,又坐下,又站起来。
蓝凰膝上银铃骤响,金蚕蛊从她袖口飞出,绕着宋婉转了三圈,触角高频颤动,像在确认什么。
其他几名学员也陆续围过来,目光落在宋婉脸上,落在那苍白的面色上,落在她微微颤抖的嘴唇上,落在那双终于有了焦点的眼睛里。
“宋老师……你……”
有人开口,声音哽咽,没说下去。
宋婉站在那里,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,看着那一张张劫后余生、又为她而露出的狂喜与关切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没事,想说回来了,想说让大家担心了。
但话到嘴边,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
“活着就好!活着就好!”
岳山咧着嘴笑,眼眶红得像兔子,声音却大得像打雷。
宋婉点头,没说话。
旁边,那六名被掳的学员,也被各自的师友围住,被搀扶,被拥抱,被拍着肩膀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。
有人哭出声。
有人蹲下去,抱着头,肩膀一抽一抽。
有人站在原地,被同门抱着,一动不动,只是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欧阳墨站在人群外,没有上前。
他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,看着他们劫后余生的神情,看着他们被师友围住、被搀扶、被拥抱,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容。
那笑容很快敛去。
他上前一步,走到宋婉面前。
宋婉看见他,微微躬身:“欧阳领队。”
欧阳墨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深深一揖。
一揖到底,黑发垂落,遮住面容。
“贫道无能。”
声音不高,却重得整个方舱都静了一瞬。
云清真人与了空也上前来,同样深深一揖。
“贫道等身为领队,护持不力,致诸位小友陷入险境……惭愧。”
云清真人声音低哑,没有抬头。
了空双手合十,念珠攥得死紧,指节泛白。
“阿弥陀佛……老衲愧对诸位小友。”
宋婉怔住。
旁边那六名学员也怔住。
他们看着面前这三位白发苍苍的阳神巅峰,看着他们弯下的腰,看着他们低垂的头,看着他们脸上那份不加掩饰的愧悔与自责,一时竟不知说什么。
片刻后,宋婉上前一步。
她抬手一托。
“三位前辈不必如此。”
“南极异变,非人力所能预料。
那送葬队伍的出现太过突然,那股侵蚀之力……
三位前辈已是全力相护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那六名学员,又看向欧阳墨。
身后,那六名学员也陆续开口。
“是啊,副宫主……”
“那不怪你们……”
声音此起彼伏,虽仍有些虚弱,却字字真切。
欧阳墨抬起头。
他看着宋婉的眼睛,看着那些年轻学员的眼睛,看见里面没有怨怼,没有责怪,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真诚的感激。
他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长叹一声。
“贫道……记下了。”
声音很低,却很重。
齐云站在人群边缘,没有打扰这一幕。
片刻后,他转身,走向方舱门口。
张静虚已在那里等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