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目光落下的瞬间,齐云周遭的天地骤然凝固。
不是形容,是真实。
风停,雪止,连光线都仿佛被冻在半空。
以他为中心,方圆百丈内的灵机流动戛然而止,如同江河入海处突遇断崖,奔涌之势硬生生截断。
齐云眉心微微刺痛。
那是警兆。
踏罡之后,他与天地交融,感知已深入肌理。
此刻那股刺痛并非来自那幽绿眼眸的注视,而是来自更深层。
他感知到,自己与这片天地的联系,正在被某种力量缓慢剥离。
不是侵蚀,不是污染。
是“摘除”。
如有人手持无形镊子,要将他的存在从天地这张画卷上,一点点挑起来,撕下去。
齐云没有动。
他立于万丈虚空,玄衣猎猎,周身气息沉凝如山。
紫府深处,因果熔炉静静运转。
炉壁上,无数因果线交织成网,连接着他与天地万物。
此刻那些丝线正在微微颤动,仿佛被风吹动的蛛网。
而那股剥离之力,正沿着其中几根因果线,向他蔓延而来。
那力量无形无质,却在感知层面清晰如刀锋。
它并非蛮力撕扯,而是顺着因果的纹理,一点一点渗透、侵蚀、取代。
如千年古木的根系穿透岩缝,如春蚕食叶般无声而坚定。
齐云凝神感知。
三息之后,他心中了然。
这是因果层面的攻击。
对方以自身掌握的因果权柄,改写“齐云与天地”之间的联系。
若让它得逞,齐云将被从这片天地的因果网络中摘除,成为无根浮萍。
届时,踏罡者赖以傲立的“天地之力随念而动”,将成空谈。
好手段。
齐云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。
对于这种侵蚀放任不管,好似根本没有发现似得,而果然,这股侵蚀之力越发放肆,不再满足于齐云因果,而是朝着他的元神蔓延而去!
随即,轰!
齐云眉心大黑敕令骤然显化,拒乱律法触发!
直接将齐云体内的那股力量彻底驱赶而出!
黑光所过之处,那股剥离之力如遇天敌。
它们疯狂撕咬、挣扎、侵蚀,试图突破黑光的封锁。
但黑光纹丝不动。
那是律法之力,是规则层面的具现,是比“权柄碎片”更完整、更森严的存在。
嗤嗤嗤嗤!
虚空中炸开无数细微的爆裂声。
那是两股规则之力碰撞、湮灭时产生的余波,如亿万只春蚕同时吐丝又同时断丝,密集得令人牙酸。
那股剥离之力也很快发现了拒乱律法的条件,不再对齐云的元神出手。
它忽然变换形态,沿着那些因果线,向后蔓延!
目标竟然是齐云的因果熔炉!
齐云眉头微挑。
有意思。
这是感知到了什么吗?
他没有阻止。
那股剥离之力顺着因果线,一路畅通无阻,终于触及因果熔炉的炉壁。
下一瞬。
“轰!!!”
熔炉内部,绛狩火骤然暴燃!
那火呈暗红色,如凝固的血,如熄灭又复燃的余烬。
它不是烧灼,是“焚烧因果”本身。
那股剥离之力触及火焰的瞬间,便如百川归海,被绛狩火一口吞没!
火焰猛地窜高数尺,烧得更旺!
那剥离之力挣扎、嘶吼、试图退出。
但来不及了。
绛狩火顺着那股力量来时的路径,反向蔓延!
它沿着因果线,一路烧向那黑木灵柩,烧向那金冠假须的身影,烧向那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眸!
火线所过之处,虚空扭曲,因果崩裂!
灵柩之中,那道身影猛地一震。
它眼眶中的幽绿火焰剧烈跳动,干枯的手骤然握紧灵柩边缘,五指深深嵌入朽木。
然后,它开口。
无声。
但齐云的紫府深处,响起一道声音。
那声音极苍老,极遥远,仿佛从三千年前的黄沙深处传来,带着腐朽的沙哑。
“大黑律法?”
齐云神色一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