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我的错。”
欧阳墨的声音将众人从回忆中拉回现实。
他垂首,白发凌乱,血迹未干,眼中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愧悔。
“那送葬队伍出现得太突然,那股元神污染之力……我等三人当机立断切割阳神,却来不及护住他们。”
云清真人闭目,长叹如泣。
了空低诵佛号,声音沙哑:“老衲……愧对诸位小友。”
三位阳神,此刻再无半分阳神巅峰的从容。
他们作为领队,受命护持队伍周全,却眼睁睁看着七人在眼前消失,然后连记忆都被抹去。
若非齐云,他们甚至永远不会再想起,队伍里曾经有过这些人。
这等失职,这等羞辱……
欧阳墨忽然上前一步,对着齐云,深深一揖。
“齐观主,我……”
齐云抬手,止住他后面的话。
“人还在。”他只说了三个字。
“我去带她们回来。”
张静虚挑眉:“齐道友能找到?”
齐云没有回答。
他闭上眼。
右手抬起,五指虚握。
紫府深处,因果熔炉轰然震动!
因果大神通,【金钩钓海】!
以宋婉和他的因果为钓饵!
齐云深吸一口气,将钓竿高高扬起。
丝线入“海”。
那海不是水,是无始无终、星雾交织的茫茫因果之海。
.......
一息之后,齐云睁眼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,“在西北方向,约五千里外。
和那支送葬队伍一同行进。
浑浑噩噩,但还活着。”
齐云续道,“队伍在移动,必须现在去截。”
张静虚没有犹豫:“老道先将众人护送出南极,随后便到。
齐道友先行一步,若情况危急——”
“我便出手。”齐云颔首,“若能延缓,等张宫主到了再动手。”
张静虚深深看他一眼,点头。
欧阳墨三人闻言,神色复杂至极。
“齐观主。”他上前一步,郑重一揖,“贫道无能,护不住弟子。此番若能将人带回,贫道……”
齐云再次抬手。
“三位不必愧疚,此非三位过错。在下将其带回便是!”
话音落下,他身形已淡。
五千余里,对齐云而言,不过是半炷香的功夫。
但当他逼近那片区域时,感知中骤然涌入的气息,让他眉心微微一跳。
那是死寂。
不是无声的寂静,是“生机”本身被抽离后残留的真空。
这片天地,仿佛被什么东西啃食过,只剩下空洞的壳。
暴风雪到了这里,都悄然止息。
不是风停雪住,而是风与雪在触及这片区域的刹那,自动绕行。
如流水遇石,如活人避鬼。
齐云放慢速度。
他的身形在虚空中明灭不定,每一次闪烁都恰好卡在暴风雪呼啸的间隙,将一切气息波动掩埋于天地本身的嘈杂之下。
他靠近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下方冰原之上,一支队伍正在缓缓行进。
那队伍极长,约莫百丈,蜿蜒如一条冬眠中被惊扰的巨蛇。
人人身着麻衣丧服,惨白如雪,与冰原几乎融为一体。
不,那不是人。
齐云的感知一扫而过,便清晰“看”到。
那些“人”没有心跳,没有元神。
他们的面容模糊如雾霭,五官仿佛被什么东西抹去过,只剩下轮廓的残影。
脚步落于冰面,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,冰屑不曾下陷,雪粒不曾飞溅,仿佛他们行走于另一个维度。
他们抬着一具黑木灵柩。
灵柩巨大,长约三丈,宽逾丈五,通体漆黑如凝固的深渊,无盖。
内里幽深如渊,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白骨。
人的,还有不是人的。那些白骨在黑暗中微微反光,像无数只半闭的眼睛。
而队伍之后,还有更多被其捕捉的活人。
和国的阴阳师,残破的狩衣在风中无声翻卷,眼神空洞地跟在队伍左侧。
自由联邦的几名士兵,战术装备完好,步枪还挂在胸前,却如行尸走肉般迈着机械的步伐。
几个身着僧袍的东南亚面孔,手中仍握着法器,但那法器早已黯淡无光。
都还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