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跳微弱,呼吸尚存。
但眼神空洞如枯井,步伐与送葬队伍的节律完全一致。
齐云的目光继续向后移动,越过那些陌生的面孔,越过那些麻木的身影。
队伍末尾。
七道熟悉的身影。
宋婉走在最末。
他深吸一口气,正要靠近。
异变陡生!
一股无形的力量,骤然自那送葬队伍中涌出!
它不是从灵柩中来的,不是从那些麻衣丧服中来的,而是从整支队伍。
从每一个麻木的身影、每一步无声的脚印、每一寸被队伍碾过的冰原,同时涌出!
如百川归海,如万箭齐发。
它顺着齐云的目光,如毒蛇般蜿蜒而上,直刺他的眉心!
那力量阴寒、黏腻、带着腐烂的死亡气息。
与欧阳墨描述的一模一样,却又截然不同。
更强。
更烈。
更……贪婪。
它在“吃”。
吃齐云的目光,吃他的注视,吃他与这片天地之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。
它触及齐云眉心的刹那。
“铮!”
一声清越的金铁之鸣,自齐云紫府深处炸响!
【大黑律·拒乱】。
那一瞬间,齐云眉心黑光骤现!
黑律敕令顿时显化而出!
符文流转,黑光不灭。
那股侵蚀之力撞在屏障之上,如怒涛撞礁,疯狂撕咬、啃噬、挣扎!
嗤嗤嗤嗤!
刺耳的腐蚀声在虚空中炸开。
那股力量不甘心。它从屏障的边缘向内渗透,从符文的间隙向内钻营,试图找到哪怕一丝缝隙,一丝破绽。
但律法森严,没有任何可乘之隙。
三息之后,那股力量消散于虚空。
齐云立于万丈高空,玄衣猎猎,周身金光缓缓收敛,重归于平静。
他低头,看向那支送葬队伍。
队伍停了。
没有命令,没有信号,没有明显的动作,只是骤然停滞。
如同一幅被按了暂停的画卷。
前一瞬还在缓缓行进,这一瞬,所有麻衣丧服的身影,同时静止。
抬灵柩的手臂停在半空,迈出的脚步悬于冰面之上,甚至连那些被风吹动的衣角,都凝固在风中。
画面死寂。
然后,最前方那具黑木灵柩。
灵柩之中,有东西动了。
先是声音。
极其细微的声音,从灵柩深处传来。
是骨头与骨头摩擦的声音,是干枯的皮肉从腐朽木板上剥离的声音,是沉睡千年的存在,被惊醒的声音。
然后,一只手。
从灵柩边缘,缓缓伸出。
那只手干枯如千年古木,皮肤呈深褐色,紧贴在骨头上,每一根指节的轮廓都清晰可见。
指甲是黑的,长而弯曲,如鹰爪。手腕上缠着几圈已经朽烂的金丝,隐约可见上面刻着古老的符文。
它抓住灵柩边缘。
然后,一道身影,缓缓直起。
金冠,双冠冕,上冠下冠叠在一起,黄金打造,镶嵌着青金石和红玉髓,在极夜的黑暗中隐隐发光。
假须,弯曲如钩,也是金的,用细链挂在耳后,随着它直起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身体缠着层层叠叠的亚麻布,亚麻布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,那些符文还在蠕动,像活物。
但那双眼睛,是活的。
幽绿色的火光在眼眶中燃烧。
那不是阳神之火,不是生灵之火,是另一种火。
死者的火,冥界的火,燃烧了三千多年仍未熄灭的火。
它转过来。
看向空中的齐云。
那目光所及之处,虚空在凝固。
不是形容,是真的凝固——风停,雪止,连光都慢了半拍。
那目光掠过冰原,冰面上骤然浮现无数细密的裂纹,如蛛网般向四周疯狂蔓延。
那目光触及远处遗迹的血色光芒,光芒骤然黯淡,仿佛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半截。
然后,那目光,落在齐云身上。
齐云没有移开视线。
他立于虚空,玄衣不动,与那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眸,静静对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