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线极细,极淡,半透明。
但在齐云手中,它忽然震颤起来。
仿佛另一端,有什么东西正在拉扯。
齐云并指如刀,在那虚线上轻轻一划。
没有声响,没有光芒。
但所有人同时一僵。
尤其是三位阳神。
欧阳墨瞳孔骤缩,身形猛地一晃,抬手捂住额头。
云清真人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半步。
了空双手合十,念珠啪地断裂,佛珠滚落一地。
“这是——”
欧阳墨失声。
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回。
暴风雪。
刺骨的寒风。
远处那支无声无息的送葬队伍。
然后是那声示警。
“闭眼!不可直视!”
太晚了。
那是从查尔斯王子山脉撤回科考站的路上。
极夜笼罩,暴风雪肆虐,能见度不足三丈。
队伍在冰裂隙之间艰难跋涉,学员们相互搀扶,讲师们撑开屏障,抵御那无孔不入的极寒阴煞。
欧阳墨走在最前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远处,约莫五百丈外,暴风雪骤然稀薄,仿佛被什么东西撑开。
一支队伍。
长约百丈的队伍,正沿着冰原缓缓行进。
队伍中人尽着丧服,麻衣如雪,与冰雪几乎融为一体。
他们沉默地抬着一具巨大的黑木灵柩,灵柩无盖,内里幽深如渊,看不见任何东西。
没有哀乐,没有哭声,没有脚步声。
只有一片死寂。
而那死寂,比暴风雪更冷。
欧阳墨只看了那队伍一眼,眉心便骤然刺痛!
那种痛不是皮肉之痛,而是阳神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住的剧痛。
他清晰地感知到,一道无形的、黏腻的、带着腐烂气息的力量,正顺着目光,疯狂地侵蚀他的元神!
“闭眼!”
他暴喝出声,声如雷霆,穿透风雪!
与此同时,他当机立断。
阳神之力凝成一柄无形刀刃,对着自己眉心,狠狠一斩!
“噗!”
一口鲜血喷出,欧阳墨脸色瞬间惨白。
但那股侵蚀之力,被他连同一小块阳神碎片,生生剜了出去!
云清真人与了空也几乎在同一瞬间做出同样选择。
三人同时切割阳神,同时后退,同时再次示警。
但为时已晚。
宋婉等人,已经看见了。
那支队伍出现得太突然,那股侵蚀之力来得太快。
欧阳墨的声音传入学员们耳中时,他们的目光,已经与那送葬队伍,有了哪怕一瞬的接触。
只是一瞬。
在那无形的侵蚀之力涌来时,他们没有丝毫的抵御能力。
他们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个方向,眼神从清明,转为茫然,再转为一种奇异的平静。
然后,风雪骤然大盛!
那一瞬间的暴风雪,狂暴得如同天地倾覆。
欧阳墨拼尽全力撑开离火屏障,却只能眼睁睁看着。
那七道身影,在漫天风雪中,一寸一寸,淡去。
不是被风吹走,不是被雪掩埋。
是“淡去”。
如墨迹溶于水,如烟气散于空。
待风雪稍歇,原地已空无一人。
而欧阳墨三人怔怔站在原地,脑中关于那七人的一切,名字、面容、气息——正在以可怕的速度消退。
三息之后,他们甚至已经不知道,为什么停在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