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层防护。
众人才觉心头那点压着的重量,彻底散去。
但没人松一口气。
因为三位阳神,此刻都在这防护罩内。
外头,再无人值守。
李工靠着墙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他看着那三层光罩,看着光罩外黑洞洞的窗户,忽然问:“这东西……能撑多久?”
没人回答他。
时间就在沉默之中缓缓流逝,不一会。
角落里,灯光照不到的阴影,动了一下。
很轻。
像风吹过,像水纹漾开。
没有人看见。
那阴影扭动着,缓缓延伸,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生长。
它贴着墙壁,一寸一寸,无声无息,向着最近的人,李工的背后,探出一缕细长的、末端尖锐的……手。
没有手臂,只有手指。
五根细长如枯枝的手指,从阴影中探出,慢慢、慢慢地伸向李工的后颈。
指尖距离第一层光罩,还剩三寸。
两寸。
一寸。
......
“滋!”
一声轻响,如热铁入水。
金色光罩表面骤然亮起一道符文,梵音骤然大盛!
三位阳神同时转头。
目光落向角落。
那里,灯光照不到的阴影中,一条细长的、由纯粹黑暗凝成的手臂,正猛地收缩!
五根手指在空中划过,留下一道扭曲的残影,随即彻底没入阴影。
“什么东西?!”
岳山拔枪,枪口指向角落。
沈文舟后退半步,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阴影。
阴影静静的,再无异动。
但欧阳墨的脸色,比方才更沉。
“它在试探。”
话音未落。
周围墙壁上,所有灯光照不到的角落。
桌椅下方、窗户边缘、门后的缝隙......
无数阴影同时扭动!
它们像被惊扰的蚁群,从每一个黑暗的缝隙中涌出,化作无数细长的手臂、利爪、触须,齐齐刺向中央的防护罩!
第一击。
金色光罩剧烈震颤,表面经文疯狂流转。
第二击。
裂纹自落点蔓延,如蛛网。
第三击.....
“砰!”
金色光罩,碎了。
了空闷哼一声,嘴角溢血。
那些手臂、利爪、触须,如潮水般涌向第二层青色光幕!
欧阳墨双手结印,青光大盛。
但那些阴影不散,反而不间断地撞击、撕扯、啃咬。
每一次撞击,光幕便黯淡一分。
一息。
二息。
“咔嚓!”
青色光幕,布满裂纹。
第二层,将破。
就在这时,人群里忽然有人打了个哈欠。
所有人回头。
是科考站的李工。
他靠着墙,眼皮正在往下坠。
脸上浮起一层恍惚的笑意,和方才老孙、老王、小周死前一模一样。
“李工!”
小陈冲过去,用力摇他。
李工睁开眼,看了他一眼,又缓缓阖上。
第一层光罩已碎,第二层岌岌可危。
而困意,已再次降临。
岳山一拳砸在自己腿上,疼得咧嘴,却不敢闭眼。
蓝凰咬着舌尖,血腥味满口。
沈文舟死死盯着李工,手在抖。
小陈还在摇,还在喊。
李工的头越来越低。
脸上的笑意,越来越浓。
第二层光罩。
“砰!”
碎了。
云清真人的符箓游鱼四散崩碎。
最后一层,只剩欧阳墨的青色光幕残存,黯淡如风中残烛。
而李工的呼吸,已经停了。
咀嚼声,再次响起。
这次很近。
岳山猛地抬头,望向窗外。
黑。
只有黑。
但他忽然觉得,那片黑,是有形状的。
像某种巨大存在的腹部,正将他们包裹其中,慢慢消化。
就在这时。
一声暴喝,自天外传来!
“孽障,安敢造次!!”
那声音如惊雷,如天崩,震得科考站墙壁簌簌落灰,震得众人耳膜生疼,震得那些疯狂涌动的阴影齐齐一滞!
然后。
“轰!!!”
一声巨响,天塌地陷!
科考站的墙壁、屋顶、门窗,在刹那间尽数崩碎!
不是炸裂,是粉碎。
碎成齑粉,碎成比尘埃还细的微粒,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,瞬间吹散!
极夜的黑暗,被撕开了。
众人看见,那些齑粉之中,充斥着无数扭曲、沸腾、尖叫的阴影!
它们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,充斥着每一寸空间!
原来他们一直以为的科考站墙壁之外,根本不是什么冰原风雪,而真是怪物的体内!
那些阴影在尖叫,在溃散,在被某种力量从根源上抹除。
尖叫声刺入神魂,却越来越弱,越来越远。
因为一道青碧色的光,正从天边铺天盖地地涌来。
那光照耀之处,阴影如雪遇春阳,消融殆尽。
众人抬头。
天边,两道飞虹正破空而来。
一道玄色,一道金色。
如白虹贯日,如天罚降临。
越来越近,越来越亮。
照亮了整片冰原。
照亮了那些仍在尖叫、仍在挣扎的阴影残骸。
也照亮了科考站废墟中央,那十几张劫后余生的、泪流满面的脸。
岳山盯着那两道飞虹,忽然咧嘴一笑,笑得眼眶发红。
“来了……”
“是啊,终于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