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——”
小陈刚开口一个字,就被云清真人抬手制止。
三位阳神的目光,落在老孙眉心。
那里皮肤完好,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他们能感知到,那咀嚼声正在渐渐变小,渐渐远去,像饱餐一顿后,悄然退场。
老孙的呼吸,再也没回来。
岳山一把抓住小陈的胳膊,把人往后拉。
小陈踉跄两步,眼睛还盯着老孙,嘴唇哆嗦,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
欧阳墨转身,面对众人。
“从现在起——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像钉子,一个字一个字楔进所有人耳中。
“任何人,不许闭眼。”
“彼此监督,目光不可离开同伴。
若有困意,立即出声。
冷水、刺痛、大声说话——什么都行,把人拖住。”
云清真人接口:“此物以睡梦为门,以元神为食。
入睡,便是开门。”
了空低诵佛号,声音沉重。
餐厅里静得只剩呼吸声。
灯还是那盏灯,光落在老孙身上,落在他嘴角那抹笑上。
没人敢看那张脸,又没人能移开眼睛。
小陈忽然蹲下去,抱着头,肩膀一抽一抽,没出声。
蓝凰把金蚕蛊放到肩上,让它的触角贴着自己太阳穴。岳山握紧枪杆,指节嘎嘣响。
沈文舟戴上眼镜,又摘下来,擦,再戴上。
赵明诚把那摊开的地图折起来,折得整整齐齐,再也没看。
“两人一组,互相盯紧。”欧阳墨分配,“有困意者,立即报告。”
众人开始移动,三三两两聚拢。
小陈被岳山拽起来,推给沈文舟。
“看好他。”
沈文舟点头。
小陈抹了把脸,站直了。
他看着老孙坐的那张椅子,椅子还在,人还在,但已走了。
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刚才老孙睡着之前,还在说,等回国了,去学宫看看。
念头一闪,就被他掐灭。
“诸位。”
云清真人的声音把他拉回来。
“诸位放心,踏罡宗师已在路上。”
“在他们抵达之前——”
话没说完,角落里忽然有人出声。
“王工?”
那是科考站的另一个老人,姓李,搞冰川钻探的,五十七了,在这儿待的时间比老孙还长。
他喊的是科考站的王德明,四十五岁,搞设备维护的。
王德明站在靠墙的位置,正低着头,肩膀微微起伏。
李工走过去,推他肩膀:“德明?”
王德明抬起头。
眼睛半睁半闭,目光涣散,脸上浮着一层恍惚的、满足的笑意。
“我……困……”
声音含混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李工心里咯噔一声,伸手要摇他。
王德明的眼皮往下坠,坠,坠——
李工还没碰到他,旁边另一个科考站的小年轻,噗通一声,直接栽倒在地。
两人,同时。
“别睡!”
岳山大步冲过去,一把揪住王德明的领子,另一手抓起桌上凉透的茶水,泼在他脸上。
王德明被冷水一激,眼皮猛地睁开,瞳孔收缩,看了岳山一眼。
“我……”
“清醒没有?!”
王德明张了张嘴,没说话,但那眼皮又开始往下坠。
坠得很慢,却根本止不住,像有只手在往下按。
蓝凰蹲在那栽倒的小年轻身边,掐他人中。
小年轻不醒,脸上挂着笑,呼吸平稳,比醒着还安稳。
沈文舟拿小刀,在小年轻指尖划了一道。
血涌出来。
人没醒。
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赵明诚端着一盆冷水过来,哗啦泼上去。
小年轻湿透了,仍不醒。
脸上的笑意,甚至更甜了。
“三阳火!”
云清真人声音低沉。
众人回头。
王德明站在墙边,头垂着,胸口已经不再起伏。
岳山还揪着他的领子。
那张脸上,笑意定格。
咀嚼声再次响起。
这次不是一处,是两处。
从两具躯体的眉心深处传来,细碎、满足,像饱餐。
李工踉跄后退,撞在墙上,嘴唇哆嗦:“老孙……老王……小周……”
三个了。
三位阳神面色铁青。
了空的目光扫过众人,那些学员的脸,那些科研人员的脸,那些年轻的和不年轻的,此刻都苍白如纸。
还有十四个。
“确实是元神手段,不是简单手段能够防止的,不能再等了。”
老僧的声音忽然变得极沉。
他伸手,按在自己眉心。
下一刻,一点光芒自眉心渗出。
那光芒温润如玉,柔和如月,却带着一股沉静浩瀚的禅意。
是一枚舍利子,约莫拇指肚大小,通体莹白,内有金色流光缓缓转动。
“大师!”
云清真人色变。
了空没有看他。
老僧双指一捻,舍利子应声而碎!
不是裂,是碎。
碎成无数比尘埃还细的粉末,金色与白色交织,如雾如霰,自他指缝间飘散。
了空盘坐于地。
双手合十。
口唇微动。
第一个字,无声。
但那些舍利粉末,随着他口唇的开合,开始震颤。
第二个字,仍无声。
粉末震颤更剧。
第三个字,一声梵音,自虚空生。
不是从他嘴里发出的,是从每一粒舍利粉末中同时震荡而出!
无数微小的梵音汇聚,汇成一片低沉的、厚重的、如大地脉动般的诵经声。
金色粉末飘散、弥漫、交织,在众人头顶撑开一道半透明的光罩。
光罩呈淡金色,表面有无数细密经文流转,如活物呼吸,一明一灭。
“此乃老衲师祖所留。”
了空闭目,声音平静。
众人只觉得心头一轻。那种无形的、压在眉心的沉闷感,如潮水般退去几分。
欧阳墨和云清真人相视一眼,同时出手。
欧阳墨抬手,一道青色光幕自掌心展开,覆于金色光罩之内。
那是他离火大阵的变种,以阳神之力为基,专阻神魂入侵。
云清真人并指如剑,凌空虚画。
道门符箓凌空凝成,如游鱼般环绕光罩游走,刻下第三层禁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