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低鸣,非从空气中传来,而是从冰层深处、从山体内部、从每一粒雪晶的结构本身。
一道半透明的光幕,自南极大陆边缘升起。
不是瞬间完成。
它从各处遗迹同时开始蔓延,如油渍浸润宣纸,一寸寸、一片片,将整片大陆的边缘包裹。
光幕约三丈高,通透如静水,却坚不可摧。
一小时前,挪威考察船“北极光号”试图派出直升机穿越光幕。
直升机触及光幕的刹那,旋翼停转,仪表归零,整机如被抽去灵魂的蝉蜕,直直坠落于冰海。
十二分钟后,残骸被打捞上岸。
舱门完好。座椅完好。
通讯器屏幕还亮着,显示最后一帧传输失败的图像。
但机舱内,空无一人。
同一时刻。
东南极,拉斯曼丘陵边缘。
一支和国队伍正沿冰裂隙向南推进。
他们昨日刚接收一批空投补给,士气尚可。
领队阴阳师安倍和也已六十二岁,鬓发霜白,却仍身姿笔挺。
十七时二十二分。
队伍后卫,最年轻的式神使小林瞬,突然停步。
“安倍君!”
他开口。
然后他消失了。
没有声音,没有灵机波动,没有挣扎。
只是从“存在”的状态,瞬间切换为“不存在”。
他身侧三步的同僚,上一秒还在与他交谈,下一秒便对着空气继续说了半句话,才猛然顿住。
“小林?”
无人应。
所有人回头。
冰原空旷,风雪呼啸,十七人的队伍只剩下十六道足印。
安倍和也的瞳孔收缩。
他以秘术探查方圆五百丈。
无灵机残留,无空间波动,无任何攻击的痕迹。
仿佛那个人,从未存在过。
之后,队伍之中便不断有人蓦然消失。
二十分钟后,他发现了规律。
被“带走”的,皆是独自走在队伍边缘、且在某一瞬间,未被任何同伴视线覆盖之人。
安倍当即下令:三人一组,目不交睫,彼此目光必须在任意时刻保持接触。
但恐惧已经生根。
没有人再敢眨眼。
二十二时。
毛德皇后地,不列颠圣殿骑士团主力营地。
骑士长威廉·德·韦尔手持圣剑,立于营地中央。
他甲胄覆霜,却纹丝不动。
远处,冰丘尽头。
一支队伍正在走来。
不是他麾下的骑士。
那支队伍约四十余人,队列松散,步伐却整齐得诡异。
他们身着古老的粗麻丧服,面容被兜帽阴影遮蔽,抬着一具无棺盖的黑木灵柩。
没有哀乐。
没有诵经。
只有脚步声。
每一步落下,冰面便结出细密的霜花。
霜花是枯叶形状。
“闭眼!低头!不可直视!”威廉骑士长暴喝。
晚了。
营地边缘,三名刚轮岗的见习骑士,怔怔望向那支送葬队伍。
他们的眼神从困惑,转为恍惚,再转为一种奇异的平静。
然后他们迈步。
自行走向队伍末端,加入队列,接过不存在的挽幛。
动作自然而流畅,仿佛他们本就是这支队伍的一员。
威廉拔剑。
圣光燃起。
但他没有挥出。
因为他看见,那黑木灵柩的缝隙中,隐约透出一线眸光。
那眸光没有看他。
只是静静注视着冰原上方那片由遗迹光芒交织成的天幕。
似乎在等待什么。
二十三点四十一分。
西南极,埃尔斯沃思山脉。
自由联邦“第七区”第三战术支队的临时冰洞内,队长麦克·霍顿中校正在分发最后一批应急口粮。
七人。
他数了三遍。
七份压缩饼干,七袋自热流食,七管微量元素补充剂。
这是此前空投按照人头所精准供给的!
他皱眉。
出发时小队满编十二人,四日前遭遇空间裂隙,阵亡五人,余部七人。
七人,为何物资却是八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