陇西黄土塬上那两道遁光冲天而起时,正值后半夜。月隐于云后,星沉于地平线下,天地间唯余铅灰色的穹隆与脚下渐远的山河。
张静虚在前。
他没有回头,没有言语。
一步踏出,周身三尺之内,天地灵机如百川归海,自发奔涌汇聚。
那不是“驾驭”,是“呼应”。
他存在于此,天地便自然向他靠拢。
随即,金光自虚空生。
那是一条【道】。
宽约三尺,由纯粹的金色灵机凝成,自他足下向前方无限延伸,如帝王出行时的御道,横亘于万仞高空。
张静虚踏于其上。
一步。
千山倒退。
衣袂未扬,白发未动。
那金光大道托着他,不似飞行,更像是“此方天地将他送往彼方”。
齐云在他身后百丈。
他没有金光大道可踏。
心念动处,夜巡神通悄然展开。
一步踏出,人影淡去。
下一刻,已现于千丈之外。
再一步,又是千丈。
夜空为纸,他为墨点。
每一次闪烁,都如朱砂滴入清水,晕开一圈极淡的灵机涟漪,旋即消散。
但即便如此。
他仍比张静虚慢了三成。
这个差距,在肉眼不可见的极速中被清晰扩大。
张静虚的金光大道如长虹贯日,轨迹平滑、连绵不绝;齐云的夜巡虽快,却终究是“跳跃”,每一次现身都需重新校准方位。
子时三刻,两人越过国境线。
脚下不再是山峦城郭,而是海。
夜色中的太平洋,无月无星,黑如砚台。
海水不是蓝,是浓稠的、看不见底的墨。
浪头推涌时,脊线泛起一线银白,旋即被更深的黑暗吞没。
风自海面来。
是穿越无人海域、未经任何山峦削弱、纯粹而野性的气流。
下方,偶尔可见孤舟。
是远洋渔船,还是他国监测舰,无从分辨。
那些甲板上的灯火,在浩渺海面上如萤火虫的残骸,一闪,便被浪打散。
齐云于一次瞬移间隙,垂目看了一眼。
天地浩瀚,人如微尘。
而他们此刻,正以微尘之躯,奔赴另一粒微尘的呼救。
张静虚的声音自前方传来,隔着风,隔着海,隔着百余丈空间,却清晰如对面,
“老道上一次这般赶路,是四十二年前。”
齐云没问为何。
张静虚便自己续道:“那年在长白山,弟子误入古墓。
老道从青城山出发,也是夜,也是海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时还没学宫,老道一个人,一把剑。”
“到了。弟子已然死了!”
风灌入他话语的间隙。
然后他不再说了。
齐云没有追问。
寅时。
天边未明,但海的颜色开始变化。
从纯黑,渐为深靛,再到铅灰。
浪脊上的银白,此刻已能维持两三息才碎。
两人已入南半球。
空气渐冷。
起初只是边缘的微凉,如夏夜井水拂过指尖。
但每一息都在加重。
南极,近了。
此刻,南极大陆。
极夜理应是无光的。
但今夜,不是。
威德尔海冰架边缘,自由联邦“第七区”的临时营地中,中尉卡伦·史密斯最后一次检查了他的配枪。
弹匣满。
灵能护盾发生器电量67%。
战术目镜红外模式正常。
他抬头。
然后他看见了光。
不是极光。
极光是流动的、柔和的、如纱如雾。
此刻占据整片南方天际的光,是凝固的、暴烈的、如千万柄冷焰刀笔直插向穹顶。
蓝。
不止一种蓝。
遗迹区深处涌出的是靛蓝,如深海灯笼鱼的腹光;西南极冰盖裂隙中渗出的是惨白,如骨灰洒在雪上;东南极查尔斯王子山脉方向,那处被华夏队伍先占的祭坛,此刻正迸发淡青色的、温润如玉的光晕。
各色光焰升腾至数百米高空,彼此交织、缠绕、扭曲。
然后,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