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的蒲团不再是整体,而是无数细微粒子在某种永恒规则下振动、排列、凝聚而成的短暂显化。
空气中游离的斑斓灵韵光点,化作了一条条有生命般流淌的“溪流”,它们循着天地间无形的轨迹运行,交织成一张笼罩一切的、动态的能量网络。
他“感”到了自身与天地之间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系。
阳神与脚下大地、头顶苍穹、四周虚空,仿佛生出了无数无形根系,深深扎入世界的脉络之中。
无需刻意运功催动,天地灵机便如百川归海,自发地、缓慢却源源不绝地向他周身汇聚。
这不再是“借用”,而是如同呼吸般自然的本能交换。
他吐纳的是自身真炁,纳入的是天地灵机,循环往复,浑然一体。
这便是“踏罡”!
不再是天地之外的求索者,而是初步“融入”天地循环的一部分,成为这宏大韵律中的一个和谐音节。
举手投足,皆有周遭天地之势隐隐相随;一念一动,皆可引动相应范围的灵机共振响应。
然而,蜕变从来伴随着凶险。
当阳神与天地建立更深层次连接的刹那,浩瀚如海的天地之力奔涌而至,同时也带来了恐怖绝伦的无形压力。
仿佛有两扇无形巨磨自虚空浮现,缓缓合拢,碾压神魂;又有万钧重担自九天垂落,加于肉身每一寸筋骨皮膜,每一处脏腑窍穴。
“咯吱……”
经脉传来不堪重负的撕裂胀痛,如同被强行撑开的河道;五脏六腑如被无形大手反复揉捏、锤打。
紫府中那轮光华大放的阳神明月,在浩瀚压力下明灭不定,摇曳如风中残烛,仿佛下一刻就会崩散成漫天光尘。
齐云面容沉静如水,无喜无悲,甚至连眉头都未皱一下。
体内阴阳道域自行运转到极致。
黑白二气自丹田涌出,如两条首尾相衔的游龙,沿着玄奥轨迹在周身经脉穴窍中飞速流转。所过之处,狂暴的天地压力被层层分化、引导、化解。
冲突暴走的真炁被巧妙调和,重新纳入可控的轨道。
五脏观时期打下的雄厚根基,在此刻展现出惊人韧性。
无论压力如何狂暴,冲击如何凶猛,齐云的肉身始终如磐石般稳固,不崩不裂;神魂始终如古灯般明亮,不摇不散。
那千锤百炼的道心,更是澄澈如镜,映照一切痛苦与变化,却不为所动。
时间在深度入定中失去了刻度。
可能是一瞬,也可能是漫长岁月。
紫府中心,那轮承受了极限压力的阳神“红日”,忽然向内急剧一缩!
缩至极小的一点,光芒却凝练到极致,宛如宇宙诞生前的奇点。
紧接着。
“嗡!!!”
一声唯有齐云自己能感知的、源自生命本源升华的玄奥道音,自那奇点中轰然迸发,响彻整个紫府天地!
奇点炸开。
并非毁灭,而是新生。
无法形容的璀璨光华,柔和却无可阻挡地席卷紫府每一个角落。
光芒所及,阳神重新显化,形态比之前凝实数倍,灵动宛若实质,表面自然浮现出繁复而和谐的先天道纹,与外界天地规则隐隐呼应,交相共鸣。
与此同时,齐云的肉身体表,无数细微到极致的毛孔齐齐张开,丝丝缕缕灰黑色的浊气、杂质、旧伤残留的淤滞,被新生力量强行排出,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“嗤嗤”声,旋即化为无形。
骨骼深处泛起温润的玉质光泽,隐隐有金玉交鸣之音;血液流淌时奔涌如大江,竟带起了低沉的、仿佛远雷般的轰鸣。
五脏六腑同时发出和谐而低沉的律动。
当最后一丝浊气排尽,最后一道暗伤愈合,最后一条经脉被拓展至圆融贯通。
齐云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眸中并无慑人精光射出,反而比以往更加深邃、内敛。
一眼望去,仿佛能穿透表象的虚妄,直视事物运转的本质与规则。目光所及,空气中灵机的流动轨迹、尘埃的飘落韵律、光线的折射角度,皆了然于心。
他未动,身周三尺内的空气却自发流转,形成数个微小的、蕴涵道韵的柔和气旋,轻轻托起玄衣袍角,无风自动。
他伸出右手,掌心向上,虚虚一握。
掌心三寸外的空中,一缕原本自由飘荡的淡青色木行灵机,如同被无形的规则之手轻柔攫取,乖乖凝聚成一粒米粒大小、温顺悬浮的碧绿光珠,光华流转,生机盎然。
无需咒语,无需印诀,心念微动,天地灵机便如臂使指。
“这便是……踏罡吗。”
齐云轻声自语,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如无尽瀚海、却又圆融如太极初生般的崭新力量,品味着那种自身呼吸与天地韵律同步、一举一动皆与周遭世界隐隐共鸣的玄妙境界。
窗外,内景地的天空依旧高远,流云舒卷,暮色渐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