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云紫府内阳神圆满,光华内敛如蕴古玉,与周遭天地灵机流转同频共振,再无丝毫滞涩。
他心念微动,体悟己身变化。
踏罡之境,与之前所有境界皆不同。
此前修行,无论是、受箓、蜕浊、炼形,皆需功法引导,一步一阶,如攀悬梯,有明确的路径可循。
功法是前人开辟的道路,是规避歧途、节省时间的“地图”。
但此刻,齐云清晰感知到:踏罡之后,再无这般“地图”。
并非功法失传,而是此境本身,便无需功法。
若强行比喻,此前修行如学子读书,需教材指引;而今却似学者著书立说,面前已是空白纸页,再无固定章法可依。
一切对天地之力的调用、对自身道路的打磨,皆需依凭本心感悟与对大道规则的理解,自行摸索、印证、开拓。
踏罡者,已初步“融入”天地循环,成为这宏大韵律中的和谐音节。
呼吸即天地吐纳,心动即灵机流转。
再细分“小境界”已无意义。
因每个踏罡者与天地连接的方式、深度、侧重皆不同,如同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,又如何能用同一把尺子丈量?
硬要区分,或许只有对天地之力“利用效率”的高低,以及对大道规则“领悟深浅”的差别。
而这两者,皆非法诀功法所能传授,唯靠岁月积淀、机缘感悟、生死磨砺。
齐云静坐蒲团之上,感受着体内那圆融如太极初生、澎湃似无尽瀚海的崭新力量,心中忽生明悟。
此境,确已是此方天地的修行山巅。
再往上,云雾遮蔽,无路可循。
他神念微扫己身每一寸。
经脉如龙舒展,骨骼隐泛玉泽,血液奔涌似江涛,五脏六腑共鸣如钟磬。
阳神与肉身完美合一,再无半分隔阂。
神念所及,周遭十丈内空气流动的轨迹、尘埃飘落的韵律、光线折射的角度,皆了然于心。
细致入微,掌控由心。
但……也仅此而已。
齐云尝试以神念向更远处延伸,向更高处探索。
百丈、千丈皆可感应,却如隔着一层极薄却坚韧无比的膜。
能借其力,却难真正“融入”其中,更遑论超脱其上。
他想起青羊宫典籍中记载,历代踏罡宗师晚年,多有类似感慨:
“路尽矣。”
“山巅风烈,四顾茫然。”
“前无阶梯,后无退路,唯见云海茫茫,不知天外是否还有天。”
千年以来,多少惊才绝艳之辈止步于此,耗尽寿元,坐化于洞府之中,临终一声长叹,随风而散。
真正能如五脏观祖师那般,破碎虚空、疑似登临上界的,史册所载,凤毛麟角。
往往数百年乃至千年,方有一两位,且多是踪迹缥缈,难辨真伪。
“路断了。”
齐云轻声自语,却无半分彷徨沮丧。
他眸光清澈,如深潭映月。
因为他知道,路只是“在此界”断了。
神灵战场中那些恢弘遗迹、浩瀚神威;阴曹地府那森严秩序、轮回伟力;功勋榜上那些光怪陆离、直指大道的兑换条目……
皆在明确告知他:踏罡,绝非修行终点。
甚至,可能连“起点”都还算不上。
只是凡俗世界的天花板罢了。
“不过是井口到了。”齐云洒然一笑,“井外天地广阔,只是井沿太高,常人难以攀越。”
而他,手握造化玉简,身负北斗判官神职,更曾亲历神灵战场,他早已知晓井外风光,又怎会困于井口方寸之地?
现在的问题,不是“有没有路”,而是“如何接续这条路”。
接续此界断绝的前路,打通那层看不见的“膜”,真正超脱此方天地桎梏,踏入更广阔的修行世界。
此事极难。
历史上那些疑似成功者,无不是集大气运、大毅力、大机缘于一身,且过程多半凶险莫测,九死一生。
但齐云心中并无畏惧,只有一片澄明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