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仙观内景地。
主殿内青烟袅袅,长明灯火光温润,将正中那尊与齐云容貌无二的神像映照得宝相庄严。
齐云身影自虚空中踏出,未在殿中停留,径直走向东西偏殿。
东偏殿,门扉无声自启。
殿内空旷,唯有青石神台上,摄凶鬼将神像巍然矗立。
玄甲森然,肩吞兽首怒目,虽仍是石质,却已有股沉郁凶悍的气韵在殿中隐隐流转。
齐云走到神像前,伸手按在冰冷的肩甲上。
阳神之力如丝如缕,悄无声息地探入石像深处。
在石心极幽暗处,一缕极淡的灰气正缓缓盘踞、壮大。
它如同冬眠的蛇,尚未苏醒,却已有了呼吸般的韵律,随着殿外隐约透入的香火愿力,一起一伏。
那些愿力,来自游仙宫偏殿信众的祈愿、敬畏、求助之念,化作涓涓细流,穿透虚实界限,汇入内景地,不断渗入神像,滋养着那缕属于“三尸”的残魂。
“照此速度,再有一个多月,当可恢复些许灵智,乃至初步战力。”齐云收回手,低声自语。
西偏殿内,景象又有所不同。
镇煞鬼将神像清癯修长,宽袍广袖,右手虚握如执棋子,左手负于身后,眼底隐隐有黑白流光轮转。
莫怀古的魂息更加沉稳凝练,已初步与石像融合,那股属于“鬼吏”的森严秩序之感,已悄然弥漫开来。
“鬼吏重凝,亦指日可待。”齐云点头,心中一定。
他退回主殿,厚重殿门无声闭合,彻底隔绝内外。
殿内重归寂静,唯有香火青烟笔直上升,融入虚空。
齐云于蒲团盘膝坐下,深深吐出一口浊气。
连日奔波、案牍劳形、多方周旋所带来的疲惫,在此刻尽数卸下。
心神沉静,如古井无波。
他右手一翻,手掌中便出现那枚天地灵机水晶。
其大小鸽卵左右,通体流转着梦幻般的七彩霞光,内部氤氲云气与点点星芒生生不息,仿佛封存着一方微缩的星河宇宙。
齐云将其握在掌心,触感温润如玉,却又重若千钧,与周身气机、与脚下地脉、与头顶虚空隐隐共鸣,牵引着某种源自天地本源的渴望。
“阳神巅峰已固。”齐云微微凝视掌中水晶,眼眸深邃如夜,“契机已至,便在今日。”
他不再犹豫,五指轻轻合拢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极细微、却仿佛响彻在神魂层面的脆响。
水晶破碎。
没有预料中的光华爆射,没有能量狂潮的奔涌。
那破碎的水晶,化作了一团朦胧的、难以言喻的“光雾”。
它似有似无,似真似幻,仿佛包容了世间一切色彩,又仿佛纯净透明至无色。
它轻若无物,却带着令人心悸的“存在感”,自发飘浮而起,如归巢之鸟,缓缓贴近齐云眉心。
齐云闭目,彻底放开神魂所有戒备,将身心调整至最空灵澄澈的状态。
光雾触碰到眉心的刹那,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去,如暖流汇入冰川,直贯紫府天地。
轰——!
并非真实的巨响,而是源于生命本源层次的剧烈震荡!
紫府之内,齐云阳神所化的那轮“红日”光华陡然暴涨!原本已臻至圆融无瑕、温润如水的阳神之体,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更古老、更本源、更活跃的“灵性”。
那团光雾在阳神周围流转、缠绕、渗透。
每一缕接触,都非简单的能量灌输,而是带来一种认知层面的“拓印”与“共鸣”。
齐云对“天地”的感知,开始发生根本性的蜕变。
此前,他感知天地万物,如同隔着一层清澈却坚固的琉璃。
看得分明,感得真切,借力施为也无碍,但那层“间隔”始终存在。
他借用天地之力,需以自身真炁为引,以阳神为桥梁,是主动的“索取”与“驾驭”。
此刻,那层无形的琉璃正在融化、消散。
他“听”到了以往无法捕捉的细微声响。
非风啸雷鸣,而是大地深处灵脉如江河般奔涌的潺潺声,是亿万草木吐纳灵机的呼吸声,是遥远星辰之力垂落时与大气摩擦的、近乎弦音的震颤声。
他“看”到了万物更本质的构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