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,眼前这个为同道诵经超度的玄清师叔,是那根漫长而复杂因果线中的一段“过去”,是时光长河里已然凝固的画面。
而他自己,则是超脱于这条河流之外,得以漫步穿行于时间长河之中。
时空如重山叠嶂,将他们分隔。
就如同他现在站在此地,仅仅只是动用了些许阳神遮蔽,而不是直接影响玄清的感知,玄清都对他视而不见,根本就察觉不到齐云的存在。
即便他现在现身,二人之间又能说些什么?
于是,齐云最终只是这样静静站着,如同一道沉默的、没有重量的影子,陪伴着这位过去的师叔。
一字一句,听他将那段承载着道门慈悲与超脱祈愿的,《太上洞玄救苦拔罪妙经》诵念完毕。
经文最后一个音节落下,余韵在山洞中轻轻回荡,渐渐消散。
玄清缓缓睁开眼,眼中似有晶莹一闪而逝,随即被深深的疲惫与决然取代。
他慢慢起身,因伤势和消耗,身形微晃了一下。
最后看了一眼已然气息全无、面容定格在痛苦与一丝解脱之间的沈文渊,低声道:“尘归尘,土归土……沈兄,黄泉路远,且安心去。
你的仇,贫道若得脱此难,必不会忘。贫道,去了!”
说罢,他毅然转身,不再回头,拖着受伤的身躯,步伐虽有些踉跄,背脊却挺得如同山崖上的孤松,一步一步,没入洞外渐浓的晨雾之中。
齐云的目光始终跟随着那道决绝的青色身影,直至他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北方山林深处。
那枚“太平通宝”依然在玄清身上,其内蕴含的齐云的一缕阳神之力,足以在接下来可能的危机中,保护其周全。
这,是齐云此刻能为这位“过去”的师叔所做的,也是唯一应做之事。
待玄清消失,齐云也缓缓转身。
他面朝的不再是玄清离去的北方,而是西南方向。
视线仿佛穿越了重重山峦、莽莽林海与飘荡的云雾。
在常人无法企及的感知尽头,八百七十里外,三阳山那三座如烈焰般簇拥的主峰,正在渐亮的天光中显露出沉默而巍峨的轮廓。
此界,五脏观之所在。
齐云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、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,随即归于深潭般的平静。
他一步轻轻踏出。
没有风声,没有光影扭曲。
他的身形,就这么如同晨曦初露时悄然消散的一缕青烟,无声无息地淡去,彻底融入了这片山林与尚未褪尽的夜色之中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只有山洞内渐渐冰冷的尸身,洞外渐渐熄灭的篝火余烬,以及林间弥漫未散的血气,诉说着昨夜发生的生死搏杀与悲悯超度。
而远方的三阳山,依旧沉默,等待着该来的因果,一步步走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