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清二人离去之后,剩下那名黑冰台卫和受伤未死的同伴欲要追赶,瘫倒在地的囚牛却嘶声竭力喝道。
“别……别追了……咳咳……发,发‘幽冥鹞’讯……让前方……‘睚眦’大人……亲自拦截!”
林中重归死寂,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弥漫开来,偶尔传来垂死者微弱的呻吟。
片刻之后,齐云从一株需数人合抱的古松之后缓步走出,步履无声,如同融于夜色的幽灵。他来到囚牛身前,垂眸俯视。
囚牛濒死的眼睛茫然地瞪着墨蓝色的夜空,瞳孔已然涣散,只有出的气,没有进的气,对近在咫尺的齐云毫无所觉。
他静静立了片刻,任由夜风吹动他素色的袍角,身形挺拔,却仿佛与整个山林、这片时空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。
……
玄清带着沈文渊,凭借高超的轻功和对山林的熟悉,一路向北狂奔,直至天色微明。
然而黑冰台布下的罗网比想象中更密,在一条狭窄的溪谷处,他们再次遭遇伏击。
这次是六名手持劲弩、配合更佳的台卫,占据了有利地形。
一番苦战,玄清肩头中了一箭,沈文渊更是添了数道新伤,才将伏击者尽数斩杀,两人也几乎到了强弩之末。
勉强寻到一处隐蔽山洞,玄清刚点燃一小堆篝火,便见沈文渊脸色不对。
他左臂上一道被刀划开、原本已草草包扎的伤口,此刻包扎的布条已被黑血浸透。
拆开一看,伤口皮肉翻卷,深可见骨,更可怕的是,周围肌肤已尽数转为一种不祥的幽黑色,并且这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沿着血管经络向上蔓延,已过肘部,逼近肩窝!
沈文渊靠在岩壁上,面色青黑如铁,嘴唇剧烈颤抖着,却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气音,眼神开始涣散。
玄清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真炁探入,心便沉到了谷底。
那毒性猛烈无比,此刻已然攻心,侵入心脉,回天乏术了。
即便是他身上最好的解毒丹药,也最多只能延缓片刻痛苦,无法逆转死局。
玄清缓缓松开了手,眼中的疲惫、痛惜与深深的悲悯交织在一起。
他默默盘膝坐在沈文渊身前,双手在膝上结了一个古朴的往生印,闭上双眼,低沉的诵经声在山洞中缓缓流淌开来,与洞外呜咽的风声相和。
“茫茫酆都中,重重金刚山。灵宝无量光,洞照炎池烦……七祖诸幽魂,身随香云旛。
定慧生莲花,上升神永安……罪魂皆解脱,永离三途难。”
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,字字清晰,仿佛要穿透生死界限,指引迷途魂灵。
松涛声自洞外传来,时远时近,宛如天地自然在为这往生经文应和。
齐云就站在山洞入口内侧,身距玄清不过五步之遥,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篝火跃动的光芒在玄清清癯的脸上明暗不定,照亮了他鬓角不知何时新添的几缕醒目白发,也映出了他眼眶周围因极度疲惫、真炁消耗过度以及深重悲悯而泛起的淡淡红晕。
齐云的目光落在他诵经时微微颤抖、却依旧努力结稳法印的指尖,那指尖还沾染着些许血污与尘泥。
齐云的脸上依旧是一片深海般的平静,无喜无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