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汁浸透的棉絮,沉沉压在安喜城头。
戌时三刻,西街安喜客栈后院的角门悄无声息地滑开,三道黑影鱼贯而出。
玄清走在最前,青色道袍外罩了件深褐色斗篷,兜帽拉起,遮住大半面容,只露出下颌紧抿的线条。
他背上负着一个狭长的青布包袱,那半枚青铜虎符,已用油布与符纸层层包裹,贴身藏于胸前,青布包袱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。
左侧是那虬髯大汉,此刻换了一身猎户装束,鹿皮坎肩,腰间牛皮鞘中插着两把尺长短刃,刀柄缠着防滑的粗麻。
他叫鲁洪,幽州本地人,早年行走江湖,擅使双刀,性子烈如火。
右侧文士唤作沈文渊,此刻一身灰布长衫,肩上挎着药箱,扮作游方郎中。
他袖中那枚传讯竹筒已空空如也,两个时辰前,他以采买药材为名从南门出城,竹筒内暗藏的传讯符在半炷香内可飞遁百里,却不知是否已落入黑冰台布下的罗网。
三人没入小巷阴影,贴着墙根疾行。
齐云便在三丈外一处屋檐的翘角阴影中,青袍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。
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下方三人,玄清周身气机含而不露,如古井深潭,但修为只不过是受箓巅峰的修为。
鲁洪气血旺盛如烘炉,步伐沉猛,但气机流转间偶有滞涩,应是早年暗伤未愈,受箓中期的修为勉力维持。
沈文渊气息最弱,步伐却最稳,每一步都精确踩在阴影与光影的交界处,这是长期潜伏刺探养成的本能。
他袖中虽无兵器,但齐云“看见”他腰间缠着一条三寸宽的牛皮软带,内嵌三十六枚淬毒透骨针。
三道身影在小巷中穿梭,如同溪流中的三尾黑鱼。
齐云无声无息地跟随着,距离始终保持在五六步外。
在玄清等人眼中,他所在之处不过是寻常的夜色、空荡的屋角;在黑冰台暗哨眼中,那处连一丝异常的气流扰动都没有。
一切正如齐云推演的那般上演。
玄清行至距南门尚有百步的一条岔巷时,忽然驻足,抬手示意。
鲁洪与沈文渊立刻贴墙屏息。
巷口外,原本该空无一人的馄饨摊旁,此刻竟蹲着个抽旱烟的老头,烟锅里的火星在夜色中明灭。
老头身旁摆着个破竹筐,筐中堆着蔫了的青菜。
“不对。”玄清低声道,声音压得极细,“戌时三刻,城门已闭一个时辰,寻常菜贩早该归家。
那竹筐里的菜,是今早的品相,叶缘还未全蔫,是故意摆出来做样子的。”
沈文渊眯眼细看:“烟锅火星的节奏……三次快吸,一次长吐,是军中斥候传递‘无异状’的暗号。”
鲁洪握紧刀柄:“绕路?”
玄清摇头:“路上黑冰台眼线密布,只有南门外三里有一片芦苇荡,可借水路迂回北上。”他沉吟一息,“我来引开他,你二人从右侧屋檐走,在城墙下汇合。”
只见玄清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,屈指一弹。
铜钱划过一道弧线,“叮”一声落在老头身后三丈处的青石路上,滚了几圈。
老头烟锅火星骤然一暗,他未回头,但肩颈肌肉瞬间绷紧,这是听到异常声响的本能反应,伪装得再像老农,身体的战斗记忆却骗不了人。
就在这一瞬!
玄清身影如鬼魅般飘出,不是冲向老头,而是扑向巷口左侧一处堆放的破木箱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