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百分之一瞬的炽光中,栓子看清了,门外那五六人,斗笠之下,根本不是人脸!
而是一个个狰狞的铜制兽首面具!
青面獠牙,怒目圆睁,在闪电映照下泛着冰冷诡异的金属光泽。
雨水冲刷着面具,顺着獠牙和眼眶凹槽流淌,如同血泪。
“啊——!”栓子魂飞魄散,失声惊叫!
叫声才出口一半。
寒光一闪。
极细,极快,像暗夜里毒蛇吐信。
栓子只觉得脖子一凉,随后是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的感觉。
他张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视线开始旋转、颠倒……他看见自己无头的身体还站在原地,手里那盏油灯脱手飞出。
天地白光之中,映亮了一双冷漠的、藏在饕餮纹面具后的眼睛。
然后,黑暗吞没一切。
“扑通。”头颅滚落在地。
“嗤——”无头尸身向前扑倒,鲜血混着雨水,在门前泥地上洇开一大片暗红。
冯掌柜在灶台边看得真切,双腿一软,瘫坐在地,裤裆里一片湿热,张着嘴却连叫都叫不出声。
门外,出手那人,缓缓将一柄窄细如韭叶的短刃在尸身衣服上擦了擦,收回袖中。
动作从容,仿佛只是拂去一片落叶。
马上,居中一骑,戴着睚眦面具的首领冷冷开口:“清理干净。半炷香后追上来。”
“是。”那人民应道,转身走向店内瘫软的冯掌柜。
其余之人不再多看,一扯缰绳,调转马头:“走!”
其余四骑齐声应和,马蹄践起泥水,五人五马如同黑色鬼魅,撞破雨幕,朝着西北方向北阳山疾驰而去,转眼消失在茫茫夜雨之中。
店内,面具逼近冯掌柜,片刻便是一声惨叫响起。
此地也就只剩风雨雷声,肆虐如狂。
北阳山,北麓。
暴雨如瀑,从漆黑的天幕倾泻而下,砸在树叶、岩石、泥土上,发出千万种混杂的轰鸣。
山风在峡谷间呼啸穿行,时而尖利如鬼哭,时而低沉如兽吼。
闪电不时撕裂夜空,那一瞬间,整座山林被照得青白惨淡。
扭曲的树枝像挣扎的臂膀,陡峭的岩壁泛着湿冷的光,湍急的山溪裹挟着断枝落叶,变成咆哮的浊龙。
然后黑暗复归,只剩震耳欲聋的雷声在群山间滚滚回荡。
就在这地狱般的景象中,三条人影正在拼死前行。
此刻他们已狼狈不堪。斗笠早已不知丢在何处,浑身湿透,粗布衣服紧贴在身上,每一条肌肉的轮廓都清晰可见。
脸上满是雨水和泥浆,疤面客下颌那道旧疤在闪电映照下越发狰狞。
三人手中的剑都已出鞘,剑身在偶尔的电光中反射出幽冷的寒芒。
“一线天”,名副其实,两片高耸的崖壁几乎贴在一起,中间只余一道不足三尺的缝隙。
脚下是常年不见日光形成的湿滑苔藓,混杂着从崖顶冲刷下来的泥水,滑不留足。
三人只能侧着身子,后背紧贴一侧崖壁,一点点往前挪。
“还有多远?”右边那矮个汉子喘着粗气问,声音在狭窄的岩缝里回荡。
“过了这条缝,就该下坡了!”疤面客低吼,“加把劲!快!”
最后面那人忽然回头,脸色在闪电中一片煞白:“大哥!有动静!”
疤面客凝神细听。
风雨声中,隐约夹杂着别的声响,是金属磕碰岩石的清脆响声!正从他们来路方向迅速逼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