栓子赶紧将最后一块门板合拢,插上门栓。
几乎就在门栓落下的同一刻——
“轰隆!”
远处天边,闷雷滚过,像巨兽在云层深处翻了个身。
紧接着,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。
开始还只是稀疏的几点,砸在茅草屋顶上“噗噗”作响。不过片刻,那雨便连成了线,继而成了片,成了幕,成了倾倒下来的天河。
整个世界瞬间被白茫茫的雨幕吞噬,风声、雨声、雷声混作一团,震耳欲聋。
天色迅速黑透。
酒肆里只点了一盏油灯,灯苗如豆,在从门缝窗隙钻进来的风中剧烈摇曳,将冯掌柜和栓子的影子投在土墙上,拉得忽长忽短,鬼魅般跳动。
栓子坐在条凳上,听着外面瀑布似的雨声,心里莫名有些发慌。
他想起那三个斗笠客此刻恐怕正走在陡峭的山路上,脚下是滑溜的碎石,头顶是倾盆暴雨,身边是漆黑一片的深山老林……他打了个寒颤,不敢再想。
时间在雷雨声中缓慢爬行。
不知过了多久,栓子迷迷糊糊有些犯困,忽然。
“嘚嘚嘚……嘚嘚嘚嘚……”
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硬生生撞破了风雨的喧嚣,由远及近,来得极快!
栓子一个激灵坐直了,冯掌柜也睁开了眼,两人对视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,这般天气,这般时辰,官道上怎么还会有马队?
马蹄声在店门外戛然而止。
紧接着,“砰砰砰!”敲门声响起,不重,但极有节奏,每一下都敲在人心坎上。
冯掌柜示意栓子去开门,自己则往灶台边退了退,手悄悄摸向案板上的菜刀。
栓子咽了口唾沫,端起那盏油灯,走到门边,颤声问:“谁……谁啊?”
门外传来一个声音,冷硬,不带丝毫情绪:“过路的。开门。”
栓子犹豫了一下,还是抽开了门栓。
门刚开一条缝,狂风裹着雨点便劈头盖脸砸进来,灯苗“呼”地一声几乎熄灭。
栓子眯着眼,门外站着五六道黑影。
全都骑着高头大马,马匹通体漆黑,只有鼻息喷出的白汽在雨中显现。
骑手个个身披黑色大氅,头戴宽檐斗笠,雨水顺着帽檐流淌成线。
大氅下摆已被泥水浸透,紧贴在马鞍两侧。
每个人都伏低着身子,像是刚从长途奔袭中停下,连人带马都散发着蒸腾的热气与肃杀。
最前面那人已下了马,此刻正站在门口。
他比栓子高出一头还多,身形魁梧,即便裹着大氅也能看出肩宽背厚。斗笠压得极低。
“小二哥,”那人开口,声音依旧冷硬,“之前,可曾见过三个戴斗笠、背包袱、带剑的男子路过?”
栓子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下意识就想到了那三位客官。
他不敢隐瞒,点头道:“见……见过。约莫……约莫一个时辰前,天还没黑透时,有三位客官问了路,往……往北阳山方向去了。”
“北阳山?”那人微微抬头,斗笠阴影下的目光似乎锐利了几分,“走官道?”
“不……不是。”栓子被那目光刺得心里发毛,结结巴巴道,“他们问了近路,走……走的是北麓猎户小道。”
“猎户小道……”那人重复了一遍,忽然问,“你将路径说与他们了?”
“说……说了。”栓子连忙道,“掌柜的亲自指的路。”他把冯掌柜的话,一五一十复述。
那人静静听着,待栓子说完,沉默片刻,又问:“他们可说了要去何处?”
“说是去安喜城。”栓子答完,见那人不再问话,试探着道,“几位客官,这雨太大了,要不……进店歇歇?有热茶,还有空房……”
就在这时。
“咔嚓!”
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苍穹,将天地照得一片雪亮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