疤面客点点头，又看向冯掌柜：“除了官道，可还有近路？”
“近路？”冯掌柜怔了怔，“客官是说……山路？”
“正是。”
冯掌柜与栓子对视一眼，脸上露出为难之色：“有倒是有……北阳山北麓，确有一条猎户踩出来的小路，能从山腰横插过去，能省下四五十里地。可那路……”他摇摇头，“难走得很！都是碎石陡坡，有些地段得贴着崖壁过，一脚滑了就是万丈深渊。
平日里除了熟悉地形的老猎户，根本没人敢走。何况眼下这天——”
他指了指越发阴沉的天色，“眼看就是一场暴雨！
这黑灯瞎火的走山路，那不是……那不是寻死么？”
疤面客沉默片刻，又问：“若走山路，几时能到安喜？”
“这个……”冯掌柜掐指算了算，“若是脚力好，又熟悉路，一夜急赶，天亮前兴许能到山那头的官道。
可三位客官，听老汉一句劝，真不必冒这个险！
在小店歇一夜，明日一早风停雨住再上路，稳妥得多！
房钱不多，一人十个大钱就够！”
疤面客却摇了摇头，从怀中摸出块碎银子，约莫二钱重，塞进冯掌柜手里：“掌柜好意心领。
还请将那山路走法，细细说与我等。”
冯掌柜捏着银子，知道劝不住了，叹口气，将招子递给栓子，自己走到官道边，指向西北方向：“三位看见那边山脚下那棵老槐树没？
对，就是歪脖子那棵。到树下，别上官道，往左拐，有一条被草埋了一半的土埂子，顺着走，约莫一里地，能看见一条干涸的溪涧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顺着溪涧往上游走，大概三里，溪涧拐弯处有块两人高的青黑色大石头，石头上半截有道裂缝，像被雷劈过似的。
到了那儿，往左手上坡。坡陡，得抓着灌木爬，爬上去是一片松树林。
穿过松树林，过去能看见一处断崖。
断崖中间有条缝，仅容一人侧身过，那就是‘一线天’。过了‘一线天’，路就好认了，一直往西下坡，下到底就是官道，离安喜城也就三十来里了。”
疤面客听得极认真，待冯掌柜说完，抱拳道：“多谢掌柜。那青黑巨石、一线天，记下了。”
冯掌柜还想再劝，疤面客已转身，对两个同伴低声道：“走。”
三人不再多话，将斗笠又往下压了压，迈开步子便往西北方向去。
他们走得极快，脚步落地却轻，在狂风中几乎听不见声响，几个呼吸间，身影已没入道旁荒草野树之中，只剩披风一角在暮色里一闪，便不见了。
栓子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，喃喃道：“掌柜的，这三位……不像寻常走江湖的。”
冯掌柜将银子揣进怀里，望着天边越积越厚的乌云，摇摇头：“管他像什么，这般天气走那条路……唉。
栓子，关门，今晚不会再有客了。”
两人退回店里，栓子刚将门板合上一半，忽然动作一顿，抽了抽鼻子：“掌柜的，您闻见没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风里的味儿……变了。”
冯掌柜也嗅了嗅。
果然，先前那干燥的土腥气里，混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湿润，是雨气，还带着点山野深处腐叶和苔藓的阴冷味道。
大雨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