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雷道长,上面了解了情况之后,作出指示,有两个方案,一是要请示一番齐法主,齐法主开口,一切自无不可。二来则是道长直接将此人送入学宫之中,如此的话,也就直接解开了保密信息!”
“贫道离山前,师尊曾有交代,万象学宫筹备事宜,由贫道全权处置。
五脏观于学宫的弟子推荐名额,亦由贫道斟酌定夺。
五脏观在万象学宫,有五个推荐名额。
贫道便动用其中一个,推荐吴三元入学宫进修。
“若是动用学宫名额,那便简单了!
吴三元作为正式学员入学,一切便顺理成章,无需再请示齐观主,总局那边也绝无问题!”
他当即起身,“我这就去完善手续,更新档案。
雷道长,此人……不,这位吴三元小友,便交给您了。”
他说完,对雷云升郑重拱手,又对军官点头示意,便拿着文件夹快步离开了审讯室。
军官也起身,对雷云升敬了个礼,没说什么,看了一眼仍处在呆滞状态的吴三元,转身出去,并轻轻带上了门。
审讯室里,只剩下雷云升和吴三元两人。
吴三元还铐在椅子上,脑子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。
巨大的转折来得太快,太不真实。
前一秒还在绝望的深渊,下一秒,似乎就有一条金光大道在眼前展开?
而带来这一切的,竟是自己少年时的偶像,如今更成了……师父?
雷云升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
没有立即给他开手铐,而是静静看了他片刻,那目光深沉,仿佛能穿透皮囊,看到内里还在颤抖的魂魄。
“吴三元,”雷云升开口,叫他的名字,“今日我收你为徒,一是了却一段因果,二来也是不愿见你受此无妄之灾!
但你要清楚,入我门墙,入万象学宫,并非踏入坦途,更非逃脱惩罚。
相反,这是一条比常人艰难十倍、百倍的路。
修行之苦,规矩之严,淘汰之烈,远超你想象。
稍有不慎,或吃不了苦,或触犯门规,被逐出师门、开除学籍,那时,今日免去的‘洗魂’,未必不会以其他方式找回你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敲在吴三元心上。
“你若愿,便点头。若惧,此刻反悔,仍可按原流程处置。我绝不勉强。”
吴三元抬起头,看着雷云升清亮的眼睛。
那里面有威严,有审视,也有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……慈悲。
他想起这几个月暗无天日的恐惧,想起清洗记忆可能变成痴呆的绝望,想起少年时第一次背上行囊走向山野时,胸腔里那股滚烫的、觉得人生终于开始的悸动。
他重重点头,喉咙发紧,说不出话,只能用尽全力,让这个动作显得无比坚决。
雷云升看着他,片刻,点了点头。手指在他腕间手铐上轻轻一拂。
精钢打造的铐子“咔哒”一声,自行弹开,落在椅子上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“起来吧。”雷云升转身,走向门口,“跟我走。
从今天起,你叫吴明心。
三元之名,暂且封存。
记住,你不再是徒步客吴三元,而是万象学宫五年制学员,青城山游仙宫弟子,吴明心。”
……
记忆的洪流,被广场上再次响起的钟声切断。
吴三元,不,吴明心,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新翻泥土、远处松柏,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令人心神沉静的清灵气息。
这是万象学宫的气息,是他新人生的开端。
仪式结束,学员们被领着去分配宿舍。
学宫很大,建筑古朴庄严,廊腰缦回,檐牙高啄。
宿舍是两人一间,青砖灰瓦,木门木窗,里面陈设简单到近乎朴素:两张硬板床,两个衣柜,两张书桌,一盏白炽灯。
同屋的是个南方来的小伙子,姓陈,看起来有些拘谨,互相点了点头,便各自默默收拾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,他们这些人,被带来时几乎身无长物,这几件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,还是前几天统一发放的。
刚把东西放好,门外就传来脚步声,一个穿着学宫执事服色的青年探进头,声音干脆:“吴明心在吗?雷长老寻你,速去。”
吴明心心脏一跳,应了一声,连忙整理了一下身上崭新的青色学袍,跟着执事匆匆出门。
穿过一片刚移栽不久、枝叶尚显稀疏的银杏树林,来到学宫西北角一处相对僻静的缓坡。
坡上有座新建的八角石亭,亭边有几块天然卧石。
石亭外,两个人正站着说话。
背对他的,正是师父雷云升。
而面对他的那人……
吴明心脚步一顿,呼吸都屏住了。
那人穿着一身玄色道袍,身形挺拔,看面容不过二十许,气质却沉凝如山岳,眼眸开合间,似有清光流转,仿佛整个人都与周围的草木清风融为了一体。
正是今日高台上,立于张静虚天师身侧,那位最年轻也最神秘的师祖,齐云!
执事在林子边就止步了,示意他自己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