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三元走了大概十几步,架着他的两个军人突然停住了。
前方传来一个平和的声音:“这人是什么情况?”
架着他的手松开了。
吴三元失去支撑,软软地瘫倒在地。
布袋没摘,他只能听见声音。
一个军人立正,皮鞋跟磕碰发出清脆的响声,报告道:“报告首长!此人编号743,姓名吴三元,严重涉密人员,目前正处于审查阶段。现正押往七号审讯室。”
短暂的沉默。
然后,那声音再次响起,似乎更近了些:“第七号?知道了。”
对话结束了。
吴三元再次被架起来,继续前行。
他心如死灰,不再有任何念头,任由摆布。
七号审讯室的门打开,他被按在熟悉的铁椅子上,双手被铐在扶手上。
头上的黑布袋终于被摘掉。
光线刺眼。
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脏污的裤腿和磨损的鞋尖。
精气神仿佛都被刚才那一声未能喊全的“雷”字抽干了,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壳。
“抬头。”对面传来声音,不是之前那些审讯者千篇一律的平板语调,但吴三元置若罔闻。
他太累了,累到连抬头这个动作都觉得耗尽全力。
预料中的强制手段没有来。
片刻后,苍老的声音响起了。
“方才,小友见到老道,猛然转身,喊了一个‘雷’字。应该是认得老道的!”
声音不急不缓,带着一种久经世事的沉稳,“你我应是素未谋面。
老道心中疑惑,故特来一问。还望小友能解惑。”
吴三元浑身一震,猛地抬起头。
审讯桌后,坐着三个人。
中间那位,正是方才走廊上一瞥而过的老道雷云升!
他一身干净的藏蓝色道袍,面容清癯,眼神清澈,正平静地看着自己。
左右两人,一个是之前见过的中山装干部模样,另一个则是穿着军装的中年军官,肩章上的星显示级别不低。
吴三元喉咙发干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撞得肋骨生疼。
他张了张嘴,好半天才发出声音,嘶哑得厉害:“您……您真是雷云升?那个……徒步全国的雷云升?”
雷云升微微颔首:“正是贫道。不过那已是多年前的尘外事了。小友认得贫道的?”
确认了身份,吴三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语无伦次地开始讲述。
讲他当年如何在工厂里看到报纸上的报道,如何热血沸腾,如何将他视为偶像,如何从此背上行囊走进山川。
讲到激动处,眼眶发热,声音哽咽。
这不是表演,是绝境中终于见到一丝关联过去正常世界的微光,忍不住的情感宣泄。
雷云升安静地听着,脸上没什么波澜,直到吴三元说到自己是在鳌太线徒步时,误入一片浓雾和地动区域后昏迷被擒。
“鳌太线……”雷云升的目光微微一动,看向左手边那位中山装干部,“赵岳队长负责的那个区域?”
中山装干部点头,语气刻板:“是。因此人误入,赵岳队长被记大过一次,目前仍在检讨期内。”
雷云升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重新落回吴三元脸上,多了几分审视,也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