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机出现在一个同样寻常的下午。
他又被架着走过那条走廊。
侧门恰巧开着,阳光斜斜地切进来,在地上拉出一道明亮的、漂浮着微尘的光带。
光带那头,似乎有两个人影正慢慢走过,一老一少。
吴三元下意识地瞥了一眼。
走在前面的,是个穿着旧道袍的老者,头发花白,身板却挺直。
侧脸有些熟悉。
吴三元心里动了一下,脚步没停,脑子里飞快地搜索。
是在电视上?报纸上?还是以前徒步时在哪个道观里见过?
就在他即将被架过门口,身影要没入另一侧阴影时,电光石火间,一个名字猛地撞进脑海——雷云升!
那个十几年前,因为单人徒步穿越中国边境线、被各大报纸整版报道,从而点燃了无数年轻人荒野梦想的传奇!
是他,让当时还在工厂流水线上麻木工作的吴三元,第一次觉得人生或许还有别的可能,第一次咬牙买下登山包和帐篷,走向了山野!
后来听说他出家了,消失在公众视野里。
吴三元还曾为此唏嘘过,觉得一个时代的符号黯淡了。
万万没想到,会在这里,以这种方式,再次见到那张已染风霜却更见清矍的脸!
绝望的深潭里,猛地砸进一块巨石,溅起巨大的、带着求生本能的水花!
吴三元不知道雷云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绝密单位,也不知道他如今是什么身份。
但这是他唯一的、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。
他来不及思考后果,几乎是凭着生物本能,猛地拧身,朝着那即将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身影,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:
“雷——!”
名字只喊出了一个字。
小腹骤然遭到一记凶狠的重击。
不是疼痛先来,而是一口气猛地被顶在胸腔,然后炸开,所有声音和力气瞬间被抽空。
他眼前一黑,身体像虾米一样蜷缩下去。
紧接着,另一只铁钳般的手按住他的后颈,猛地将他脸朝下掼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。
“砰!”额头撞地的闷响。
脸颊紧贴着粗糙的地面,鼻腔里涌入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。
视线被压得只剩下眼前一小片模糊的光斑。
他看到远处,雷云升的身影似乎顿了一下,但并未回头,很快便消失在拐角。
刚燃起的火星,还没看清楚就被一脚踩灭。
心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、更快地坠向冰窟。
完了,彻底完了。
不仅没抓住机会,恐怕还会因为这次“异常举动”,招来更严厉的看管,甚至更糟糕的处置。
头上被粗暴地套上了黑色的布袋,世界再次陷入黑暗。
他被像死狗一样从地上拖起来,架着胳膊往前踉跄。
两条腿好像不是自己的,只是挂在躯干下的两条软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