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云升微微颔首,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绵延的车龙和远处隐约可见的更多检查站灯光,心中不由升起感慨。
个人之力,哪怕修至蜕浊、阳神,在这种国家意志主导、精密机器全速运转的宏大布局面前,也显得渺小。
这是另一种层面的、更为磅礴的“力量”。
吉普车又连续通过了两个类似的检查站,越靠近蒲城县城方向,军警联合布控的密度越大,气氛也越发凝重。
路上已几乎不见普通民用车辆。
终于,县城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但眼前的蒲城,与雷云升印象中或想象中的关中县城截然不同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一圈高达近五米、由预制混凝土板和钢铁骨架临时搭建起来的厚重围墙,将县城大片区域完全包裹。
围墙上拉有电网,每隔一段距离便有探照灯,雪亮的光柱交叉扫视着墙内外。墙头隐约可见巡逻人员的身影。
围墙仅在某些节点设有大门,此时正吞吐着车流。
吉普车驶近其中一处大门,再次经过严格查验后,才得以驶入。
墙内,是另一个世界。
一个光与火、力与速度交织的不夜世界。
数不清的探照灯、塔吊灯、工程车灯,将数平方公里的区域照得亮如白昼,几乎没有阴影死角。
空气中弥漫着水泥粉尘、柴油废气、钢铁灼热和汗水的复杂气味,巨大的噪音扑面而来。
搅拌机的轰隆、打桩机的闷响、重型卡车引擎的咆哮、金属碰撞的铿锵、指挥哨声、工人的吆喝声……
所有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股持续不断的、令人心悸的声浪,冲击着耳膜。
目光所及,是一片沸腾的工地。
最近处,十几台混凝土搅拌车排成长队,如同钢铁巨兽般轰鸣着,将灰色的浆体倾倒入巨大的基础坑槽。
坑槽深不见底,钢筋骨架如丛林般耸立,戴着安全帽的工人在其间蚂蚁般上下攀爬、焊接,焊枪迸发的蓝白色弧光此起彼伏,刺得人眼花。
稍远,庞大的履带式起重机舒展着钢铁臂膀,将成捆的工字钢或巨大的预制构件缓缓吊起,精准地安放到指定位置。
每一吊都牵动人心,下方指挥人员手中的信号旗舞动,哨音短促有力。
运输材料的叉车、装载车在临时开辟的道路上穿梭不息,扬起淡淡烟尘。
穿着不同颜色马甲的人员各司其职:橙色马甲的力工喊着号子搬运石料;蓝色马甲的技术员围着图纸激烈讨论。
白色安全帽的工程师手持激光测距仪,对着刚浇筑的基座反复校准;还有身着深色制服、佩戴“保卫”臂章的内卫人员,三人一组,持械在关键区域和物资堆放点巡回警戒。
更远处,隐约可见大型挖掘机正在平整土地,推土机轰鸣着推出新的作业面。
塔吊的灯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移动的光轨。
一切都在高速运转,却又乱中有序。
每一种嘈杂,每一道工序,似乎都被一只无形巨手调度着,朝着同一个目标奋力推进。
人力与机械的力量在这里汇成洪流,以一种近乎狂暴的效率,改变着大地的面貌。
雷云升修行数十载,心志早已坚如磐石,但亲眼目睹这由纯粹人力与工业文明组织起来的、改天换地的伟力,心中仍不免受到巨大震撼。
这与道法自然、借天地之力的修行之路截然不同,却同样拥有撼动人心的力量。
他沉默地看着,先前在检查站生出的那点关于“国家力量”的感慨,此刻变得无比具体而磅礴。
吉普车在工地临时开辟的主干道上缓慢行驶,不时需要避让往来车辆和人员。
陈意如对路况极熟,驾驶依旧平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