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车驶出秦岭的蜿蜒山道,便一头扎进了关中平原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。
车窗外,风景陡然开阔。
远山退为天边一抹起伏的淡影,近处是平坦无垠的田野,冬小麦刚返青,在车灯光束的边缘泛着朦胧的墨绿色。
空气里秦岭特有的清冽松涛气渐淡,取而代之的是平原夜风带来的、微带土腥的凉意。
国道笔直向前延伸,像一把漆黑的尺子,切开大地。
但此刻,这把尺子上却缀满了流动的光点,那是车。
无数辆重型卡车,排成两条不见首尾的长龙,缓慢而坚定地向北方蠕动。
大部分是墨绿色的军用卡车,车厢用防雨布蒙得严严实实,厚重的轮胎碾压路面,发出低沉持续的轰鸣。
间或夹杂着一些民用牌照的工程车、特种运输车,但无一例外,都满载着或粗大、或形状奇异的建筑材料与设备。
车灯汇成光的河流,将整条国道照得亮如白昼。
远看,是两条并行的、缓慢流淌的光带;近看,每辆车都像一头喘息着的钢铁巨兽,喷吐着白汽,散发着柴油与金属混合的粗粝气味。
吉普车灵活地在相对空阔的对向车道上疾驰,陈意如车技老辣,车速不减。
雷云升透过车窗,静静注视着这钢铁洪流。
以他蜕浊境修士的敏锐感知,能隐约察觉到某些车辆蒙布之下,传来极其微弱的、非比寻常的能量波动,那绝非普通建材。
“都是运往蒲城的?”他问。
“绝大部分是。”赵岳从副驾转过头,“建材、设备、还有一部分特殊物资。
福地建设,需求量太大了。”
说话间,前方出现了第一个检查站。
距离尚有数百米,已然能感受到那股肃杀气氛。
国道被临时设置的钢铁拒马和隔离墩收缩。
通道两侧,是近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军人。
他们穿着冬季作训服,外套防弹背心,头戴钢盔,手持自动步枪,枪口朝下,但手指均虚扣在扳机护圈上。
个个站得笔直,眼神在车灯光束和夜视仪的辅助下,锐利地扫视着每一辆接近的车辆。
检查站后方,停着两辆轮式装甲车,车顶机枪指向夜空。更远处,还能看到几个临时搭建的迷彩帐篷,隐约有人影进出,天线林立。
所有车辆行至此处,必须停下。
有穿着黑色制服、臂章为“保卫”字样的人员上前,对照清单,检查证件,核对车号与物资。
另有一组手持特殊仪器的人,对车辆进行快速扫描,仪器屏幕闪烁绿光。
手续齐全者,军人挥手放行,车辆缓缓通过那狭窄通道,重新汇入光流。
稍有疑问,立即被引导至侧旁空地,进行更详细的核查。
秩序井然,但效率所带来的,是一种冰冷而高效的压迫感。
吉普车也减缓了速度,准备接受检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