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在他耳边说:“注射了镇静剂和营养合剂。准备转移。”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,他再次被推动。
室外冷空气又一次袭来,但很快,他被抬了起来,似乎进入了一个封闭空间。
身下的平面变得柔软了些,是车内的担架床。引擎启动的低沉震动传来,接着,尖锐的警笛声撕裂了夜空,由近及远,呼啸而去。
颠簸变得规律,是车辆行驶在公路上的震动。
有人将一条厚重、干燥、带着消毒水气味和阳光暖意的毯子盖在了他身上,从肩膀一直裹到脚踝。
那温暖如此真实,如此具有侵略性,瞬间包裹了他冰冷僵硬的躯体,渗透进每一个颤抖的细胞。
紧绷的神经在温暖和药物的双重作用下,终于彻底松垮。意识像沉入温水的石头,迅速下沉,再次坠入无梦的黑暗。
......
再次醒来时,首先感知到的是白色。
天花板是白色的,墙壁是白色的,窗帘是拉上的,但透进来的天光依然将室内映得一片素白。
空气里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,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葡萄糖溶液的气味。
山客缓缓转动眼球,视线逐渐聚焦。
他躺在一张病床上,身上盖着洁白的被子。
左臂打着石膏,固定在胸前。右肋和大腿外侧传来阵阵闷痛,但已经被某种药物压制到可以忍受的程度。
喉咙干得像沙漠开裂的河床,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灼痛。
他想起身找水,微微一动,右肋的伤口立刻传来撕裂般的剧痛。
“呃……”
一声压抑不住的呻吟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几乎就在声音发出的同时,病房的门被推开了。
山客的目光越过床尾,看到了门外的情况。
两个穿着笔挺军装、肩章清晰的士兵,一左一右站在门外走廊。
他们站姿挺拔,面容冷峻,目光锐利地扫了他一眼,随即又恢复平视前方的警戒状态。
其中一人对另一人微微点头,然后轻轻关上了门。
山客僵住了。
军装?站岗?
他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自己只是一个差点死在鳌太线上的徒步者,就算被救了,怎么会惊动军人站岗?
这待遇……太反常了。
保护?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。自己一个普通老百姓,何德何能?
那只剩下另一种可能,看守。怕自己跑了,同时确保不会有任何未经授权的人接触自己。
心猛地沉了下去,像坠入冰窟。
昏迷前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:浓得化不开的诡异白雾、不合常理的狂风、那些真假难辨的幻觉……
还有最后那个在星空下、寒风中只穿着单薄外套、递给他一支烟的青年。
赵岳。
那个名字突然清晰地跳出来。
对,那个青年在对讲机里自称赵岳。
然后是自己被注射、被转移、被裹上毯子……警笛声。
一切串联起来,指向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、却本能感到恐惧的答案:自己卷入的事情,远不止一场山难那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