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是在剧烈的颠簸中浮上水面的。
像溺水者挣扎着探出鼻腔,山客感到自己整个人都在晃动,每一次震动都从脊椎骨缝里炸开疼痛。
他想睁眼,眼皮却像被冰冻住了,沉重得纹丝不动。
耳边是呼啸的风声,尖锐、持续,刮擦着耳膜。
还有脚步声,沉稳、快速、富有节奏,每一步踏下都带着碎石子被踩压的细微脆响。
自己被背着。
这个判断在混沌的脑子里成型。
背着他的人呼吸悠长平稳,即便在这样的速度和颠簸下,也没有丝毫紊乱。
隔着厚重的衣物,他能感觉到对方肩背肌肉的起伏,那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力量感。
风声里夹杂着零碎的语句,被风吹得断断续续,灌入他勉强运作的听觉。
“体征维持住了。”
“必须快,失温窗口。”
“指挥部已清空三号通道。”
然后是短暂的静默,只有风声和脚步声。
接着,一阵机械的电子杂音后,一个清晰些的男声响起,离得很近,是背着他的人在说话。
“已抵达指挥部外围。请求开启屏蔽门。”
短暂的停顿后,沉重的金属门滑开的摩擦声响起。
风声骤减,温度似乎回升了几度。脚步声从碎石地变成某种硬质地面,回声变得清晰。
嘈杂声浪扑面而来。
多个声音在同时说话,混着仪器规律的电子音、键盘敲击声、纸张翻动声、无线电通讯的滋滋电流声。
“节点能量峰值回落0.3%”
“湘西三号监测点报告,波动频率异常升高,请求增派……”
“后勤组,三号工地的特种水泥什么时候到?今天必须浇筑基底!”
“气象组预报,未来六小时北麓有短时强对流天气,请各外勤小队注意规避……”
一个更近、更权威的声音响起,压过了部分嘈杂:“赵岳?人带回来了?”
“是,陈队长。生命体征暂时稳定,但有多处外伤和深度失温,需要立即医疗干预。”
“医疗组已经就位。直接送三号处置室,先进行基础处理和复温,然后....”那个被称作陈队长的女声顿了顿,语气冷硬,“立即转移至西京陆军总医院,走特殊通道。
通知内调科,准备接手后续调查。
人醒了之后,第一时间进行隔离询问,搞清楚他在山上到底看到了什么、接触了什么。
在调查结论出来前,封锁所有相关信息,严禁外泄。”
“明白。”
山客感到自己被放了下来,身下是坚硬的平板,应该是一张移动担架床。
轮子滚动,他被推着快速移动,穿过更多嘈杂的区域。那些对话的碎片还在往耳朵里钻。
“龙脉震动导致区域性电磁紊乱,所有民用GPS和通讯中断了四十七分钟……”
“这次事故必须有人负责,前期清理怎么做的?为什么会有平民滞留?”
“检讨?我要的是结果!明天大会上,你自己跟张老解释!”
然后是门开的声音,他被推进一个相对安静的空间。
有更多手在他身上动作,剪开他冻硬的衣服,用温热的毛巾擦拭,贴上冰冷的电极片。
他感觉到针头刺入手臂血管的轻微刺痛,接着一股暖流顺着静脉扩散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