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轩引着四人继续前行,很快便来到那栋五层苏式办公楼。
今日一楼大厅内也多了数名内勤警卫,见到周明轩纷纷点头致意。
上到三楼,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敞开着,里面是一间宽敞的休息室,布置典雅,沙发茶几分列,墙上挂着巨幅的《万里江山图》。
室内已有数人,正低声交谈。
齐云几人刚一进门,室内众人便纷纷停下话头,笑着起身相迎。
为首的,正是张静虚。
但与三日前那符箓化身不同,今日张静虚乃是真身在此。
他依旧是一身半旧藏蓝道袍,白发白须梳理得一丝不苟,手持白玉拂尘。
真身亲至,那股渊渟岳峙、与天地隐隐相合的气度更为真切,虽未刻意释放威压,却自然成为室内的中心。
只是细看之下,其眉宇间似有一丝极淡的、挥之不去的疲惫之色,显然常年镇守“九阴绝渊”耗神不小。
张静虚身侧,还有两人。
一位是身穿土黄色僧衣、面容枯槁清瘦、但双眼开阖间隐现智慧光轮的老僧,正是法源寺住持,衍悔大师。
另一位则是身材高大、肤色古铜如铜铸、身披简单褐色袈裟、手持一串硕大乌木念珠的僧人,乃是净土寺方丈,澄观大师。
这三位,便是当前华夏修行界明面上仅有的三位踏罡境高人,今日尽数齐至!
“诸位道友来了。”张静虚笑容和煦,先向了空、云清、欧阳墨颔首致意,随即目光落在齐云身上,拂尘一摆,侧身对那两位生面孔,以及衍悔、澄观介绍道:“这位,便是青城山五脏观法主,齐云齐道友。
齐道友虽年轻,然北帝法脉传承正朔,修为精深,更于港岛立下大功,乃我玄一盟新晋栋梁。”
齐云拱手,肃容行礼:“齐云见过张天师、衍悔大师、澄观大师。”
衍悔大师双手合十,枯瘦的脸上露出温和笑意:“阿弥陀佛。”
澄观大师亦合十,声如铜钟,带着浑厚的共鸣:“齐法主,久仰。”
众人简单寒暄,彼此夸赞几句,气氛融洽。
周明轩见引见已毕,便悄然退出,带上房门。
室内已有秘书人员奉上香茶。
张静虚招呼众人落座,自己坐在主位沙发,指着茶几上那套质朴的青瓷茶具笑道:“今日难得诸位齐聚,老道我特地从赣西带了点私藏茶叶来,请大家品鉴品鉴。”
他亲自执壶,为每人斟茶。
茶水注入杯中,色泽竟是罕见的浅碧中泛着一丝极淡的金芒,热气升腾间,并无浓郁茶香,反而是一种清冽如雪山融水般的气息弥漫开来,吸入肺腑,竟让人精神微微一振。
“此茶,”张静虚放下茶壶,缓声道,“并非人间凡种。
乃是我镇守那‘九阴绝渊’时,于深渊边缘一处地缝中偶然发现。
那里本是至阴至寒之地,万物凋零,却偏偏生有一株茶树,受万年阴煞浸润而不死,反而汲取阴中之一点真阳,顽强存活。
老道我以纯阳法力小心采摘,又以紫阳真火配合数种灵药反复焙制,调和阴阳,方得此茶。
饮之可滋养神魂,稳固道基,对祛除体内阴寒杂质也略有裨益。”
众人闻言,皆举杯细观。
齐云端杯近鼻,那股清冽气息更浓,隐隐有一丝极细微的、凛冽如剑的阳和之意。
他轻呷一口,茶水入口微凉,旋即化为一股温润气流,顺喉而下,直入丹田,随即散向四肢百骸。
所过之处,经脉似被轻柔涤荡,阳神也感到一丝舒适的滋养。
更妙的是,那一丝凛冽阳意直透紫府,让心神愈发明澈。
“好茶!入口清凉,落肚温润,后劲还有股子提神的锐气!张道长,你这茶比那些什么千年灵芝也不差!”云清真人赞叹道。
衍悔大师细品之后,缓缓道:“阴阳调和,煞中取菁。
此茶生于至阴,却蕴纯阳之意,暗合‘阴极阳生’之道。
张道友炮制之法更是巧妙,化煞为灵,功德无量。”
齐云也放下茶杯,真心赞道:“张道长妙手。
此茶生于绝地,成于匠心,饮之如沐朝阳,涤荡尘浊,确非凡品。”
张静虚捻须微笑,显然对众人的评价颇为满意:“诸位喜欢便好。
此茶产量极少,每年不过数两,今日算是与诸位共品了。”
品茶过后,气氛更为松缓。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齐云身上。
“齐观主,港岛那一战,最后关头那不列颠的圣力隔空降临,声势骇人。你亲身经历,感觉如何?那光明教的底蕴,到底有多厚?”张静虚直接发问。
此言一出,众人都看向齐云。
显然,此事他们也都极为关注。
齐云神色平静,略作沉吟,道:“那隔空降临的圣力,本质极高,纯粹而浩大,带着一种‘裁决’、‘净化’的法则意味。其强度……若完全体降临,我非其敌手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所幸,其一,横跨大洋,距离太远,力量传递损耗巨大;其二,港岛那位主教自身修为有限,肉身与元神无法承载更多力量,相当一部分圣力在灌入过程中便溢散;其三,我当时也有些非常手段,侥幸应对下来。”
他看向众人,坦然道:“若在对方圣域核心,由一位更强者承载接近完整的降临圣力,结局难料。
西方光明教千年积累,信众以亿计,虔诚愿力汇聚,底蕴之深,确非我等一家一派可比。”
室内短暂沉默。
云清真人轻叹一声:“我白云观典籍中也有零星记载,中世纪时,光明教十字军东征,其圣殿骑士团中便有‘圣力承载者’,在圣地加持下,战力堪比当时我道门阳神巅峰。
其教皇更可引动‘神降’,威能莫测。
只是近几百年来,东西隔绝,少有直接冲突,对其现今具体实力,所知不详。”
衍悔大师道:“阿弥陀佛。信仰之力,聚沙成塔。
亿人日日夜夜虔诚祈祷,千年不绝,所汇聚的愿力洪流,想想便觉可怖。
此非一人之智、一派之法所能抗衡。”
澄观大师声音低沉:“我净土寺藏有元代时与景教修士交流的记录。
彼时对方便提及,其教中圣物,经无数代信徒愿力浸染,已生神异,可庇护一方,驱逐邪祟。
如今又过数百年,只怕更甚。”
张静虚缓缓道:“话虽如此,尽管齐道友被列为‘渎神者’与‘血色通缉令’首位,看似凶险,但只要不出国门,便无大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