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非定果,因非死因,如镜照影,影动镜静,然镜中万象,岂有丝毫停滞?”
分身静听,眸光湛然,似有所悟,接言道。
“是以‘诸法所生,唯心所现;一切因果,世界微尘,因心成体。’
心念无常,因果亦随之迁流不息。
斩却一尸,又有他念滋生;断去一缘,仍有万缘缠绕。
大道如环,无始无终,吾辈修士所求超脱,或许并非斩断所有因果,而是于这无尽流转中,觅得那一线‘不动之本心’,照见‘不变之真如’。”
二人相视,洞中一时寂然。
灯光摇曳,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石壁上,时而重叠,时而分离,恍如道之两面,性之一体。
片刻后,齐云敛去眸中深意。
“此议暂且搁下。当下需先处置首尾。”
他起身,走到分身面前。分身会意,坦然放松心神。
齐云伸指,虚点分身眉心。
一缕精纯阳神之力渡入,并非补充,而是引动分身体内那本就源于自身的本源,开始缓慢而稳定地回流己身。
与此同时,他神识如最精细的刻刀,深入“玄枵”元神深处,对其记忆进行着微妙而彻底的修改。
关于“齐云”的存在、关于古弈秘境内的真相、关于三尸与莫怀古的最终结局……所有不应被“玄枵”知晓的片段,被悄然抹去,或替换为合理化的模糊印象。
代之而起的,是一段连贯的“经历”。
齐云手法精妙至极,非但抹去痕迹,更重塑了记忆之间的因果逻辑与情感联结,使“玄枵”苏醒后,绝不会对自身状态产生怀疑,只会依循这被修正过的记忆,继续其“玄枵”的人生。
做完这一切,齐云又自袖中取出数枚劫晶,那是此前机缘所得,蕴藏精纯劫力与灵气。
此时,分身部分阳神之力回归齐云本体。
齐云紫府之内,阳神本源骤然壮盛,如久旱逢霖,光华大放,气息节节攀升,一举突破桎梏,稳稳踏入阳神后期之境!
已然有七成的阳性!
齐云最后看了一眼闭目的玄枵,身形一晃,竟化作一道淡至几乎无形的虚影,悄无声息地没入分身脚下的影子之中,彻底敛去所有气息,仿佛从未存在。
洞府内,只剩玄枵一人独立。
他眼皮颤动数下,缓缓睁开。
目光初时空洞,映着跃动的灯焰,许久未有焦距。渐渐地,一些记忆涌起来。
他低低呻吟一声,扶住额角,眉头紧蹙,似是忍受着元神传来的阵阵抽痛。
“我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干涩。
撑着石案艰难起身,他环顾四周,确认是自家洞府无疑。
“那三尸道人好生恐怖,竟然直接对我出手,若非其顾忌杀了我会引来师尊察觉,我哪里还能有命在!”他口中说着,心中涌起感激与后怕。
略作调息,压下翻腾的气血,他忽然想起什么,面色一变:“不好!家族传讯言有要事,我已耽搁数日!”
再顾不得仔细查验自身,他匆忙整理衣袍,将洞府禁制打开,便推门而出,趁着夜色,朝着棋府山门方向疾行而去。
步伐虽有些虚浮,但神情已然没有了任何的迷惘!
距离棋府五百里外,一座无名荒山之巅。
玄枵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蜿蜒山道尽头。
他脚下,那道寻常的影子忽然一阵波动,齐云的真身如墨色凝聚,自其中分离而出,悄然立于山风之中。
望着玄枵远去的方向,齐云眼神平静无波。
“如此,便好。”
他低声自语,随后抬首,望向苍穹。
夜色未央,星河浩瀚。
遥远的棋府方向,天边唯有一抹微茫。
此间事,至此已了。
三尸、莫怀古,两个纠缠三百年的残魂,已彻底归入鬼门关,连带着古弈秘境一同湮灭于虚无。
棋府之劫悄然消弭,无人知晓今夜那秘境入口处彻底崩溃的封禁背后,曾发生过怎样惊心动魄的大战。
而他,跨越时光而来,于因果上游落下一子,斩断了那条会蔓延至未来、危及自身的毒藤。
齐云静静立了片刻,山风鼓荡衣袍,周身气息圆融内敛,阳神后期之境稳固如山。
该回去了。
他心中泛起一丝明悟,亦有一丝淡淡的、超脱局外的空茫。
“此番下山,所谋已成。”他对着虚空,仿佛在与某个无形存在对话,又似只是说与自己听,“如今诸事已毕,也该……让我回去了吧。”
话音落下,并无天地异象,亦无光华绽放。
只是他立于山巅的身影,开始变得稀薄、透明,如晨曦下的露水,悄无声息地蒸发、消散。
先是衣袍的轮廓淡去,接着是身形,最后连那双映着星光的眼眸,也化作一缕微风,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。
顷刻间,山巅空空如也。
唯余夜风呼啸而过,掠过荒草,拂过岩壁,吹向远方沉睡的群山与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