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云立于无名荒山之巅,山风猎猎,鼓荡玄袍。
最后遥望了一眼棋府方向那抹将熄未熄的微茫天光,他阖目凝神。
“此番因果已了,也应该回去了吧!”
心念甫动。
“嗡!!!”
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力量,果然自他紫府最深处、阳神本源核心轰然爆发!
那是一种源于五脏观内景之地、早已烙印在他神魂深处的“回归律令”。
力量无形无质,却沛然莫御,瞬间将他周身每一寸血肉、每一缕元神彻底笼罩。
齐云只觉眼前景象骤然扭曲、拉长、变色。
远处的山峦轮廓如浸水的墨迹般晕开、淡去;近处的岩石草木则迅速失却细节与质感,化作一片片模糊的色块;头顶的夜空星河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,旋转成一片混沌的光涡。
所有颜色都在褪去,所有声音都在湮灭。
世界如同老旧的胶片电影,在加速播放中走向彻底的“虚白”。
并非刺眼的白,而是一种空洞、纯粹、不含任何杂质的“无”之白。
时间感在这里失去了意义,方向感彻底湮灭。
齐云感觉自己仿佛悬浮在一片没有上下左右、没有过去未来的绝对虚无之中,唯有意识依旧清明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是一瞬,或许是永恒。
那无边的虚白开始波动,如同水面投入石子,漾开层层涟漪。
涟漪中心,一点熟悉的、沉黯的色泽缓缓渗透而出,迅速扩散、凝实。
青黑色的地砖,缭绕着若有似无香火气的空气,以及那承载着莫测因果的苍茫道韵。
虚白如潮水般彻底退去。
齐云双足踏上了坚实而冰冷的地面。
他已然站立在五脏观大殿之中。
面前,是那尊愈发显得玄妙威严的神像。
神像面容依旧模糊在岁月的尘埃与香火之后,但那双眼眸,此刻在观内昏黄的光线下,仿佛流转着一种洞彻时空、俯瞰因果的深邃微光。
殿内寂然无声,唯有他自己的呼吸,轻缓而悠长,在这空旷中带起微弱的回响。
齐云静静站立片刻,目光与神像那模糊的视线无声交汇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胸膛中翻涌的所有杂念,如同拭去镜上尘埃,被缓缓排空、沉淀。
心神重归澄澈如古井。
随即,他整理衣袍,神色肃穆,对着神像,深深一拜。
礼毕,飒然转身。
玄色道袍下摆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,他步履沉稳,走向殿侧那通往后方庭院。
庭院之中,因果熔炉静静矗立。
三足两耳,青铜质地,炉身遍布风雨侵蚀与香火燎灼的古老痕迹,那些模糊的云雷蟠螭纹路在观内朦胧光线下幽幽反光。
炉口紧闭,却有丝丝缕缕难以形容的、交织着“缘起”与“缘灭”意味的玄奥气息,自炉盖缝隙中悄然弥漫。
齐云在熔炉前驻足,抬手,将掌心平稳地按在冰凉的炉壁之上。
“嗡……”
炉身轻轻一震,表面纹路次第亮起微弱的光芒。
齐云的“视界”随之向内沉降,穿透炉壁,看到了那方存在于概念层面的“因果之海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