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云收手,后退半步,眼中闪过一抹讶色。
而瘫坐在地、本已闭目待死的三尸,此刻却猛地睁眼!
他萎靡的神色一扫而空,眼中精光暴射,死死盯着那裂缝,继而仰天大笑,笑声癫狂而快意:
“哈哈哈哈!!!莫怀古——你这老东西,终于忍不住出来了!!!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形骤然一闪,竟从原地消失,出现在古弈台另一侧,虽依旧狼狈,但腰背已挺直,灰眸中重新燃起毒火般的算计与倨傲。
裂缝中,黑白光芒缓缓收敛、凝聚。
最终,化作一道纯白的光影,立于棋盘“天元”之上。
光影渐实,显出一位老者。
他身着素白宽袍,无冠无簪,白发以一根木簪松松绾起。
面容清癯,双目澄澈如孩童,却又深邃如古井,唇角自然含着一缕温和笑意。
虽只是光影凝成,却自有股儒雅恢弘的气度,仿佛一卷摊开的古谱,一首未竟的长诗,一座静默的山岳。
正是三百年前,棋府棋圣——莫怀古。
老者目光先落在三尸身上,轻轻一叹,声如松风拂过石枰:
“三尸道友,原来你早知我未死。”
他又转向齐云,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惊异与欣赏,上下打量片刻,微微颔首:
“而这位小友……更是让老夫意外。”他顿了顿,摇头苦笑。
三尸冷笑接口,声音嘶哑却铿锵:
“莫怀古,你骗得了天下人,如何骗得了我?!”
他踏前一步,灰眸灼灼,字字如钉。
“当年你窥见本座所得那桩‘仙缘’,心生贪念,假意与我论道,实则暗中布局,于葬星谷突施偷袭,欲夺缘证道!
奈何本座三尸元神已近不灭,你杀我不得,只能借棋局之道,合葬星谷地脉,将我残魂封印于此天渊!”
“此后三百年,你对外宣称与我同归于尽,实则你因强行动用禁术、又被我临死反噬,道基崩毁,不得不兵解羽化!
但你岂会甘心?!你我实则都是一样的人,你必是留下了后手以残魂藏于天渊核心,借封印我的棋局大阵,缓慢汲取我的元神本源、参悟我的三尸大道,以期有朝一日,夺我仙缘,重走通天之路!”
他越说越快,眼中讥讽愈浓。
“而这次‘残局天渊’异动,规则变迁,甚至那‘三尸传承’的诱饵,恐怕也都是你暗中操控!你算准本座残魂经过三百年消磨,已至最弱,亦算准棋府当代必有杰出弟子可作‘庐舍’,故布此局,引我夺舍脱困!”
“因为只有我‘活’过来,走出封印,你才能以这缕潜伏的残魂,行那‘黄雀在后’之事。
待我与新肉身磨合未稳、最为虚弱之时,你便可一举出手,将我连人带魂彻底吞噬,不但得了我的三尸大道、仙缘线索,更白得一具天骄庐舍,重活一世!”
三尸狂笑,声震秘境:
“莫怀古啊莫怀古,你这算盘,打得真是震天响!可惜,你瞒得过别人,却瞒不过本座!
从脱困那一刻起,我便在等,等你忍不住现身!”
“方才与这小子搏杀,我屡次涉险却未露真正底牌,便是要逼你判断:此子棘手,若再不出手,我可能真被其斩杀,你三百年图谋将成泡影!你果然……忍不住了!”
莫怀古静静听完,面上无悲无喜,唯有眼中掠过一丝复杂。
他轻轻颔首,坦然承认:
“道友所言,八九不离十。”
“唯一让老夫算漏的……”他目光再次转向齐云,澄澈眸中泛起真正的好奇与凝重,“是这位小友。”
他微微倾身,如同一位诚恳请教的老塾师:
“小友,可否为老夫解惑,你,究竟是谁?”
古弈台上,一时寂静。
断裂的石柱,焦黑的痕迹,飘散的光点,皆成了这幅诡异图景的注脚。
三人立于棋盘三方,如三枚落在宿命交叉点的棋子。
齐云抬眸,迎上莫怀古探究的目光,又扫过三尸阴沉而戒备的灰眸。
他忽然笑了笑。
那笑容很淡,却让两位存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,心中同时一紧。
“我是谁……”
齐云轻声重复,指尖赤金火焰无声摇曳,映亮他深邃的眼瞳。
“不过是个,不想再做棋子的人。”
话音落,古弈秘境的风,忽然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