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尸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叶,浅啜一口。
茶是普通的绿茶,但在秘境规则加持下,倒也清香提神。
他靠着椅背,目光掠过窗外熙攘的街市,心中思绪流转。
“此次虽警觉得早,但动用‘破界血符’,强行撕开秘境入口禁制,终究耗损不小。元神之前与斩岳庐舍的磨合,也被打断。需得月余静养,方能稳固。”
“好在……此地安全无虞。”
他放下茶杯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,规划着后续。
“第一步,需彻底消化斩岳的记忆碎片,尤其是黑白峰功法。”
“第二步,以此地游离生机死气为引,温养残魂,修补本源。
若有机会,或可悄悄汲取幻阵核心逸散的灵气,虽冒险,但收益极大。”
“第三步,便是等待。等待合适的‘替身’进入秘境试炼……”
他正思忖间,心中忽然毫无征兆地,猛地一悸!
那是一种源自元神最深处的警兆,冰冷、尖锐,如同毒蛇昂首,利刃悬顶!
几乎就在心悸传来的同一瞬间。
身后,那道一直安静独坐、望着窗外的“布衣斗笠客”,动了!
没有起身,没有回头。
那斗笠之下,只伸出了一根手指,对着三尸的后心,凌空一点。
“咻——!”
一道凝练到极致、璀璨如旭日初升的纯白毫光,自其指尖迸发!
光线细如牛毛,速度却快得超越了思维!
所过之处,虚空留下一条清晰的、久久不散的乳白色轨迹,其中仿佛有无数细微的符文生灭流转,散发出一种堂皇正大、却又凌厉无匹的破邪诛魔之意!
且其威力,赫然已达阳神境!
指光未至,那股灼热、净化、仿佛能焚尽一切污秽的意念,已让三尸后背衣衫无声焦枯,皮肤传来刺骨灼痛!
“吼!!!”
三尸毕竟是积年老魔,警兆生起的刹那,体内残魂已本能地疯狂咆哮!
他来不及转身,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何此地会有埋伏、为何这“布衣客”能瞒过他的感知!
千钧一发之际,他只能将周身勉强凝聚的灰黑尸煞之气,不顾一切地向后爆发!
“轰!”
灰黑气浪如盾墙般涌现,其间无数扭曲面孔嘶嚎!
“嗤——!”
纯白指光刺入灰黑气盾。
如同烧红的铁钎插入冰雪。
气盾剧烈沸腾、消融,指光虽被层层削弱,去势稍缓,却依旧坚定地穿透而出,直刺三尸后心!
“噗!”
血光迸现!
指光终究未能完全穿透三尸仓促间凝聚的所有防御,在刺入其背肌半寸后,力量耗尽,消散空中。
但那股纯阳破邪之力,已如附骨之疽,钻入其体内,疯狂灼烧其阴邪元神!
“呃啊!”
三尸闷哼一声,身形向前猛扑,撞翻桌椅,茶盏碎裂一地。
他踉跄转身,单手撑地,猛然抬头!
灰眸之中,尽是骇然、暴怒,与难以置信!
只见那西窗边的“布衣斗笠客”,已缓缓站起。
他伸手,摘下了头上的斗笠,随手抛在一旁。
面容,在窗外明媚的天光下,清晰展现。
清俊,平静,目光幽深如古井。
正是玄枵!
不,此刻他那双眼睛里的神采,那周身虽极力内敛、却依旧不经意流露出的渊渟岳峙的气度,绝非一个炼形明照境弟子所能拥有!
“玄枵……不!你究竟是谁?!”三尸嘶声低吼,声音因剧痛与惊怒而扭曲。
他死死盯着齐云,脑中念头疯狂闪动。
能识破他的盗命伪装?能提前在此埋伏?能施展出阳神威能的指法?
“是你……看破了我的盗命之术?!”三尸瞳孔骤缩,“从弈事堂开始,就是你?!可你怎么可能……”
他忽然想起那日在残局天渊第二层,那个神秘莫测、同样来自“吾道门”的黑棋主。
那人的手段、心机、对时机的把握……
两道人影,在脑海中隐隐重叠。
一个更古老、更让他心底发寒的名字,猛然窜出!
三尸死死盯着齐云的脸,仿佛要透过皮肉,看穿其下的本质。
他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异响,一字一句,如同从牙缝中挤出,带着惊悸与某种恍然大悟的颤栗。
“莫怀古……是你?!”
“你竟然……也有残魂留下?!”
话音落下,茶楼二楼,一片死寂。
唯有窗外,古弈县的阳光依旧明媚,街市喧嚣如常,仿佛一幅永恒凝固的、祥和到诡异的画卷。
而画卷之中,猎手与猎物,终于面对面站在了光天化日之下。
棋局,终至尾盘。
杀意,于无声处,轰然沸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