牌坊柱身雕刻着云雾松鹤,坊额正中以古篆刻着“古弈县”三字。
此刻,因秘境封闭,牌坊之下笼罩着一层水波般的淡银色光幕。
光幕看似轻薄,实则内含十九重连环禁制,符纹如游鱼般在光幕深处流转明灭,与地脉隐隐呼应,散发着一股坚固、绵密、拒人千里的气息。
那“杂役”观察片刻,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。
他抬起右手,五指开始以一种奇特而迅捷的节奏掐算,指尖有微不可察的黑色细丝渗出,如活物般探向光幕,轻轻触碰、试探、感知。
随着掐算,他眼中灰翳流转,仿佛在解析着眼前禁制每一道符纹的构造、每一重勾连的节点、每一处灵气流转的薄弱缝隙。
半炷香后。
他停下掐算,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、属于老魔的倨傲与讥诮。
“小辈禁制布置得倒还算工整,可惜,匠气太重,失之灵变。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如磨石,“三百年来,阵法之道,竟无甚长进。”
言罢,他右手五指蓦地张开!
每一根指尖的顶端,都浮现出一枚指甲盖大小、扭曲蠕动的暗红色符文。
符文形如蜷缩的婴孩,又似古怪的虫豸,散发出浓郁的血腥与邪异气息。
五枚符文脱离指尖,悬浮半空,彼此之间延伸出细密的血线,迅速连接、交织,最终融合为一枚巴掌大小、中心有漩涡转动的鲜红符咒!
符咒成形刹那,四周温度骤降,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铁锈与腐朽味道。
“去。”
三尸屈指一弹。
鲜红符咒如一片轻盈的血羽,飘向那淡银色光幕。
没有碰撞,没有抵抗。
符咒触及光幕的瞬间,竟如同水滴融入热油,悄无声息地“渗”了进去!
光幕猛地一颤!
表面涟漪急速扩散,原本流畅游动的符纹骤然迟滞、紊乱,整片光幕的颜色迅速变淡、透明,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了色彩与防御,露出其后牌坊真实的玉石质地,以及牌坊内那片微微扭曲、光影斑斓的秘境入口景象!
就在光幕透明、尚未恢复的电光石火之间。
三尸身形一晃,已如一道灰烟,疾射而入!
就在他身影没入秘境入口的刹那!
齐云动了。
岩后阴影中,那道仿佛已与山石同化了数个时辰的身影,骤然“醒”来。
没有风声,没有残影。
他如同从虚无中直接“迈”出一步,便已跨越百丈距离,出现在那尚未完全合拢、仍在微微波动的透明光幕之前!
时机妙到毫巅。
他甚至能看到前方三尸没入秘境时,衣角带起的最后一缕微风。
齐云没有丝毫犹豫,身形前倾,化作一道比夜色更深的玄影,紧贴着光幕闭合前最后一线缝隙,倏然没入!
“嗡……”
淡银色光幕轻轻一荡,涟漪平复,色彩恢复,符纹重新流畅游动。
仿佛什么也未发生过。
唯有山风依旧,吹过空荡荡的青石平台与古老牌坊。
古弈县秘境。
天色是永恒的、略带怀旧色调的明媚,阳光温暖而不灼人,均匀地洒在这座三百年前风貌的小城之上。
青石板街,白墙黑瓦,酒旗茶幌在微风中轻摇。
街上行人往来,贩夫走卒,书生女子,各色人物栩栩如生,交谈声、吆喝声、孩童嬉笑声交织,一派祥和安泰。
城门处,一道灰衣身影悄然浮现,正是那“杂役”打扮的三尸。
他站在城门外,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微微荡漾、如水面倒影般的秘境入口,脸上那平凡的面容上,终于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、属于老魔的得意与讥讽。
“棋府小辈……终究是嫩了些。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已恢复了斩岳的粗豪,却带着冰凉的质感,“以为老夫会仓皇逃出山门,沦为丧家之犬?”
“岂不知,最危险处,往往最安全。”
“这古弈遗境,幻象循环,生机死气混杂,正是疗伤恢复的绝佳之地。
更妙的是,墨小辈临时离去,封闭秘境,反倒替老夫省了遮掩手脚的麻烦。”
“在此蛰伏,徐徐图之。待老夫重归踏罡之日……”
他眼中灰翳深处,掠过一丝贪婪与野心。
“届时,或可寻一合适弟子,悄然‘盗命’,李代桃僵,正大光明地走出此地。棋府资源,仍可为我所用!”
计定,他心情舒畅,迈步走入城门。
守城的“兵卒”对他视若无睹,街上行人亦各自忙碌,无人多看他一眼。
三尸并不急于寻找具体藏身之所。他需要先感受一下此地灵气流转、规则疏密,以及……享受一番这“棋高一着”的惬意。
他信步来到主街旁一家二层茶楼。
匾额上书“清韵茶舍”,字迹清秀。
踏入店内,一楼坐了三五桌茶客,有的低声交谈,有的独自品茗。
掌柜在柜台后拨着算盘,伙计穿梭添水。
一切如常。
三尸径直走上二楼。
二楼更显清静,只临窗有两桌客人。
靠东窗一桌,两位青衣文士正在对弈,落子轻缓,凝神屏息。
靠西窗一桌,则独坐一位头戴斗笠、身着布衣的汉子,面前一杯清茶,正望着窗外街景出神。
三尸选了中间一张空桌坐下,正对楼梯,视野开阔。
他刚落座,便有一名伙计走上楼来。
这伙计面容普通,眼神略显呆滞,动作却流畅,默默为他斟上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茶,随即退下,立于楼梯口旁,如同设定好的木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