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剑庐并非房舍,而是一处天然形成的、形似剑鞘的幽深峡谷,两侧岩壁光滑如镜,似被巨剑劈开。
谷底中央,插着一柄高达十丈、锈迹斑斑的青铜古剑虚影,剑气森然。
三尸步入谷中,向着古剑虚影下的铁剑真人躬身行礼。
他周身气息已然平和,原本那令人不适的阴冷煞气几乎感知不到,只是眉宇间依旧比往日多了几分沉郁与锐利。
铁剑真人是个身材高大、面容如斧劈刀削般硬朗的老者,一身黑袍,背负剑匣。
他睁开眼,目光如电,在斩岳身上扫视数遍,微微颔首:“煞气化解得不错,比预想快。”
“师尊明鉴,弟子这几日勤修不辍,方有些许成效。”三尸低头答道。
“嗯。”铁剑真人沉吟片刻,“不过,你如今虽气息平稳,但眼底执念未消,锋芒过露,非长久之道。
闭关苦修,此时反而可能适得其反。”
三尸心中一动,升起不妙预感,面上却诚恳道:“请师尊指点。”
“宗门日常之事,亦是修行。
红尘磨砺,琐事缠身,有时反能打磨心性,化去躁厉。”
铁剑真人缓缓道,“‘弈事堂’近来缺一主事弟子,负责安排、记录内外门弟子日常棋道切磋、小比事务,虽是繁琐,却需公允细心,接触同门众多。
你去历练一番,暂理此职,以平常心处事,这段时间,就不要修炼了!”
弈事堂?主事弟子?处理那些炼形、明照境弟子的鸡毛蒜皮?
三尸心中顿生烦躁与荒谬之感。
但他立刻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。
他深吸一口气,似是经过一番心理斗争,才抱拳道:“弟子……领命。只是弟子恐经验不足,有负师尊重托。”
“无妨。”铁剑真人神色稍缓,“会为你安排一副手,乃是落霞峰弟子玄枵,此子心性沉稳,可辅助于你。
你二人当同心协力,办好差事。”
玄枵?落霞峰?凌霄的徒弟?
一个炼形境的小家伙?来做副手?
“是,弟子定与玄枵师弟好好配合。”
棋府,弈事堂。
飞檐如鹤翼舒展,黑瓦沉沉压着雪白的粉壁,恰似一方巨大的棋枰倒扣在山腰云霭之间。
殿前两株古松虬曲,松针上终日凝结着清露,偶尔坠下,敲在青石阶上,发出极轻的脆响,仿佛对弈时落子的余韵。
堂内极为开阔,数十张紫檀棋枰按星位排列,疏朗有致。
每日辰时一过,便有弟子陆续前来。
有的独坐打谱,手指虚悬在半空,良久方慎重点下;有的两两对弈,除了棋子起落之声,便只剩深浅不一的呼吸。
日光透过高高的棂窗,被分割成一道道光柱,落在少年们凝眉思索的侧脸上,落在他们或青或白的道袍袖缘。
空气里弥漫着檀木微涩的香气,混合着墨锭与旧纸卷特有的味道,沉静而肃穆。
侧面一排隔间,竹帘半卷,是主事弟子处理庶务之所。
齐云接到令谕时,心想果然来了。
他心下澄明如镜。
盗命之事,干系太大,如幽潭深水,宗门不欲涟漪扩散。
长老们身影过于显赫,同辈之中,便只有他了。
副手之职,近身观察,名正言顺。
他依旧是那身落霞峰常见的玄色道袍,气息收敛得妥帖,稳稳停在炼形明照的初境门槛,准时踏入弈事堂。
堂中对弈的弟子们偶有人抬头,见是他,便又低头专注于枰上风云。
这位玄枵师兄素来低调,此刻被调来协助斩岳师兄,众人也只当是寻常轮值。
三尸已端坐主位。
“斩岳”身躯本就高大,此刻更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硬。
他手中握着一卷记录对弈胜负的玉简,目光扫过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