斩岳或者说,占据了他身躯的三尸残魂,正盘坐在洞府中央的寒玉蒲团上。
他已然换下了那身残破的衣物,穿着一套黑白峰真传弟子标准的玄黑劲装。
他双目微阖,周身并无灵气吞吐的辉光,反而有一层极淡的、仿佛源自幽冥的灰黑色气息缓缓流转,正在一丝一缕地渗入脚下的寒玉蒲团,又被蒲团中蕴含的凛冽寒气中和、净化。
这是在化解那日乘棺破空时,外显过于浓烈的“尸煞之气”。
洞府禁制全开,隔绝内外。
良久,斩岳缓缓睁开眼。
那双眸子此刻已恢复正常人的黑白分明,只是瞳孔深处,偶尔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灰翳,如深潭底沉淀的尘埃。
“哼,莫怀古……”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,声音低沉沙哑,与斩岳原本的粗豪迥异,带着一种古老的讥诮,“棋圣?好一个棋圣!以为以棋局为牢,借葬星谷地脉为锁,就能将本座的神魂磨灭?
三百载枯寂……不过是为本座淬去最后一丝驳杂,让这‘三尸元神’更加精纯罢了。”
他抬起手,五指缓缓收拢,指节发出轻微的爆响,感受着这具年轻、充满活力、且根基扎实的肉身。
“斩岳……倒是一具上好的‘庐舍’。勇猛精进,杀伐果决,执念深重……正好承接本座的‘恶念尸神’。
只可惜修为低了些,不过无妨,棋府资源丰厚,正好助我快速恢复。”
他脑海中,已然勾勒出一幅漫长的蓝图。
“第一步,稳固当下。化解煞气,适应身份,摸清棋府如今格局,尤其是……那几个老家伙的虚实。”
他想到了古松年、李轻尘,还有那位深居简出的府主。
“第二步,借棋府之力,恢复修为。阳神……踏罡……这具身体的资质,加上本座的感悟与秘法,重归踏罡之境,不会太久。
届时,第一个要‘渡’的,便是授业恩师……”他眼中灰翳一闪,想起黑白峰那位对斩岳寄予厚望、性格刚烈直接的师尊。
“第三步,图谋棋府。待我修为足够,暗中培植势力,寻机对府主下手……若能成功‘盗命’棋府之主,则整个棋府千年底蕴,尽归我手!
以此为基,重立道统,何愁大道不成?届时,什么天师府、九元宫……哼。”
计划看似宏大而漫长,但他有足够的耐心。三百年都等了,不差这些。
徐徐图之,方为稳妥。尤其现在刚刚脱困,残魂与肉身尚需磨合,更需低调隐忍。
就在这时,洞府禁制传来特定节奏的波动。
三尸眉头微皱,迅速收敛心神,脸上那抹诡谲神色尽数褪去,恢复了斩岳平日里那副略显冷硬粗犷的表情。周身那淡淡的灰黑气息也瞬间内敛无踪。
他挥袖打开禁制。
一道传讯符光飞入,是其师尊,黑白峰长老“铁剑真人”浑厚的声音:“斩岳,煞气化解需循序渐进,不可贪功冒进。
明日来剑庐见为师,你此番造化虽大,但道心易受外力侵扰,需再稳固。
宗门对你寄予厚望,莫要让煞气蒙蔽了本心。”
语气关切中带着严厉,是铁剑真人一贯的风格。
三尸恭敬回道:“弟子谨遵师命,明日必当准时前去。”
传讯符光散去。
他脸上恭敬之色慢慢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耐与嘲弄。
“稳固道心?哼,本座的道心,也是你这小辈能测度的?”他低声自语,“不过……暂且虚与委蛇罢。
这铁剑小子修为已至阳神巅峰,剑道刚猛,暂时不宜引起他任何怀疑。”
第二日。
斩岳再次来到黑白峰深处的“铁剑庐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