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人则慌不择路,一头撞进了一个缓慢旋转的大型劫气涡流中心,瞬间被灰黑气流吞没,只传出一声短促的惨叫,便再无声息。
齐云的目光移向剑气袭来之处。
巨树阴影如墨汁般蠕动、凝聚,一道身影缓缓浮现。
残破黑袍仿佛由夜色本身裁剪而成,在劫气中无声翻涌。
面容模糊不定,唯有双眼位置燃烧着两簇幽绿火焰,那火焰并非光亮,而是某种深不见底的“空洞”在向外喷薄寒意。
它手中握着一柄纯粹由劫力与棋韵扭曲而成的黑剑,剑锋正滴落着血珠,每一滴落下,都在地面腐蚀出嘶嘶作响的淡灰色印记。
阴神初境的气息,如同冰冷的潮水弥漫开来,比外界的棋魂更凝实、更……具有某种近乎本能的狩猎意味。
幽绿眼眸转动,锁定了齐云。
齐云面无表情,脚下步伐轨迹在瞬息间由“长”转为“跳”。
身形几次闪烁,并非直线疾驰,而是精准踩踏在几处劫气相对稀薄、流转稍缓的“气眼”节点上,如同在狂暴浪潮中踏着隐现的礁石,迂回绕开了棋魂的正面锋芒,继续向深处行去。
棋魂幽眸注视着他的背影,微微偏头,似有疑惑,最终缓缓沉回阴影,如同毒蛇缩回巢穴,等待下一个猎物。
越往深处,景象愈发骇人。
侧前方,一名修士盘膝跌坐,双手结印固守灵台,周身护体宝光明灭不定。
然而七窍之中,粘稠的黑血已蜿蜒爬满脸颊,他的面容在极致的痛苦与狂喜的迷醉之间剧烈抽搐变幻,仿佛有无数个“他”在皮肤下争夺控制权。
忽然,他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怪笑,右手成爪,猛地掏向自己丹田气海所在。
动作却在半途僵住,眼中最后一点清明化作彻底混沌,随即整个人如同被抽去骨骼般软倒,生机急速流逝。
阴影中探出半截黑色剑尖,轻轻一带,那尚存温热的躯体便没入黑暗,只余地面一滩迅速变黑的血迹。
不远处,华丽的法术光华乱闪。一名锦衣修士狂笑着对空挥洒符箓,炎龙、冰雀、金戈虚影漫空飞舞,将本就紊乱的劫气搅得更加狂暴。
“哈哈哈……尔等魑魅魍魉,也敢近我身!祖师赐我无上法力……看我焚天煮海!”他嘶声咆哮,真炁毫无节制地倾泻,直至脸色由红转金、再转为死灰,终于力竭跪地,大口呕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。
他茫然抬头,看向虚空某处,眼神忽然变得温柔:“师……师妹,你来接我了?”
话音未落,一道黑影自他身后地面悄然升起,黑剑轻轻抹过脖颈,头颅滚落时,脸上仍凝固着那抹虚幻的微笑。
亦有结伴同行的队伍在此崩坏。
三人背靠而立,兵刃却指向彼此,眼中布满血丝与疯狂。“是你!刚才传音入密挑拨离间的是你!”
“放屁!我亲眼看见你袖中藏了引劫符!”
“你们都想害我!都想夺我机缘!”
嘶吼、怒骂、哭嚎夹杂着兵刃碰撞的刺耳声响。
其中一人突然惨叫,低头看见同伴的刀锋从自己肋下拔出,带出一蓬热血。
他狞笑着反手一剑刺穿另一人的咽喉,自己却被第三人的法器轰碎了胸膛。
仅存的胜利者摇摇晃晃,踩着同伴温热的尸体,仰天尖啸,旋即被几道同时从不同方向射来的黑色剑气洞穿,钉死在焦黑的树干上,鲜血顺着树皮沟壑汩汩而下,很快被贪婪的劫气吸噬殆尽。
劫气无孔不入,侵蚀元神,将最深处的恐惧、贪欲、执念喂养放大,酿出最甜美的毒酒。
而强大的棋魂隐匿在这片绝望的帷幕之后,如同附着在腐肉上的蛆虫,精准收割着每一个迷失的灵魂。
真实与虚幻的界限彻底崩解,每一步都可能踏碎心防,坠入自构的地狱;每一处阴影都可能猛然睁开幽绿的眼睛,递来死亡的亲吻。
绝望如同实质的黏液,粘稠地包裹着这片空间,几乎令人窒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