棋盘之上,黑白子化作了两支惨烈厮杀的军队。
黑军如玄甲修罗,攻势如火,铁蹄践踏,刀光霍霍,所过之处,烽烟四起。
白军似素缟君子,虽阵型严谨,步步为营,但在狂猛的冲击下,已是阵脚微乱,旌旗染尘。
一股无形的、惨烈的杀气透过那磁石棋子,弥漫在整个广场上空。
观棋众人,心神皆被拖入这无形的血色战场。
有人不自觉地将自己代入陈景然的白棋视角,只觉四面楚歌,危机四伏,仿佛能听到黑棋马嘶弓鸣,感受到那步步紧逼的杀意。
他们脸色渐渐发白,手心冒汗,甚至有人感觉呼吸不畅,双眼死死盯着棋盘,瞳孔中倒映着白棋的困境,满是焦虑与无力。
而另一些人,则被苏天元那霸道绝伦的攻势所吸引,代入黑棋一方,只觉得一股摧枯拉朽、毁灭一切的快意涌上心头。
他们目露精光,双拳下意识地攥紧,指节发白,面色潮红,仿佛自己正手持利刃,冲锋陷阵,每一次黑棋的犀利攻击,都让他们在心中无声呐喊。
客栈二楼,更是落针可闻。
只有“啪”、“啪”、“啪”的清脆声响,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。
那是各位棋手、名流们在各自的小棋盘上疯狂推演的声音。
他们眉头紧锁,手指飞快地将棋子摆上又拿起,试图为困境中的白棋寻找一条生路,或是验证黑棋那看似无理手背后隐藏的杀机。
无人交谈,无人品茶,所有人都沉浸在方寸之间的生死搏杀中,达到了忘我的境界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力下,陈景然经过长达近一炷香的长考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!
他拈起一枚白子,没有选择常规的退让补棋,而是手臂一展,棋子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,“啪”地一声,落在了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位置!
“并!”
此一手,并非单纯防守,而是瞄准了黑棋攻势浪潮中,因过于追求效率而露出的一处极其细微的破绽,直刺其棋形的“筋节”所在!
这是反击的号角!
白棋不再一味忍让,而是要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,与黑棋展开正面、毫不留情的对攻!
“嘶!”
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,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!
“这……陈院长这是要对杀?”
“太冒险了!此处黑棋看似薄弱,实则关联甚多,一旦对杀不利,满盘皆输啊!”
“妙啊!置之死地而后生!唯有如此,方能打破僵局!”
“肃静!观棋不语!”李慕白院长须发微张,沉声呵斥,声音如同洪钟,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。
他目光如炬,紧紧盯着棋盘,心中亦是波澜起伏。
以他的棋力,自然比台下众人看得更深、更远。
他心中暗赞:“景然兄果然老辣!此前布局,白棋实地稍优,约有三目弱。
进入中盘,被天元这小子一番猛攻,虽阵型摇摇欲坠,但凭借深厚功力,仅被破去两目左右,尚有一目余裕。
然而守势不可久长,久守必失。此刻黑棋气焰正盛,若再退让,确是饮鸩止渴。
这一手‘并’,看似强硬对攻,实则是以攻代守,逼迫黑棋在此处进行复杂难解的变化,从而搅乱局势,寻找转身之机!
可谓当下唯一的胜负手!”
随着陈景然这石破天惊的一手,棋局彻底进入了白热化!
苏天元面无表情,但落子更快,应对更是强硬无比!
双方在这一局部,以及由此引发的数个关联战场,展开了令人眼花缭乱的激烈缠斗。
“断!”“长!”“扳!”“粘!”“打吃!”“提子!”
棋子落盘之声不绝于耳,清脆而急促。
照壁之下,两名玄衣大汉忙得不可开交,不断将硕大的磁石棋子吸附、取下,棋盘上不时出现大块棋子被提起后留下的空白,旋即又被新的棋子填满,战况之惨烈,可见一斑。
双方目数交替上升,局势风云变幻。
一会儿白棋通过精巧次序夺得一目,一会儿黑棋又凭借强悍算路扳回两目。
众人的心也如同坐上了颠簸的舟楑,随着棋局的细微优势摇摆而起伏不定。
然而,陈景然毕竟是功力深厚的老国手,在如此激烈的中盘搏杀中,他凭借对棋形的深刻理解和精准的价值判断,始终如同磐石般,顽强地将那一目左右的微弱优势死死咬住!
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多,空间越来越小,中盘的硝烟渐渐散去,局势趋于明朗,即将进入最后的官子阶段。
苏天元落子的速度,终于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,每一次长考的时间越来越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