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云将这几日关于棋道与修行关联的疑问,从陈景然口中得到了其基于棋道本身的深刻感悟后,便心满意足。
他对着沉浸于棋谱中的陈景然,隔空微微颔首,道了一声:“多谢院长解惑。”
声音轻微,融入风中。
陈景然自然毫无反应,依旧捏着棋子,在棋盘上反复推敲古谱变化,口中还无意识地喃喃自语:“此处的‘飞镇’,看似寻常,实则暗藏引征之意……妙啊,后续这‘靠断’,竟是早有伏笔……阴阳消长,攻彼顾我!”
齐云不再停留,身形微动,已如清风般穿门而出,未曾触动门闩分毫。
此时外界已是夕阳西下,炽烈的日头变得温和,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与绛紫。
古弈县的大街上,热气稍稍消退,蛰伏了一下午的市民们开始走上街头,商贩重新吆喝起来,茶馆酒肆人声渐沸,孩童在巷弄间追逐嬉戏,一派生机勃勃的市井烟火气。
齐云漫步于人流之中,身形却如虚幻,无人能触。
他神识如水银泻地,悄然铺开,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,他便在城西一家客栈上房内,找到了此行的另一个目标。
“棋魔”苏天元。
心念一动,齐云的身影在熙攘街头由实转虚,悄然淡去。
下一瞬,他已出现在那间客栈客房之内,无声无息,仿佛本就站在那里。
只见客房窗前,一个身着黑衣的青年正襟危坐。
他面容俊朗,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冷厉与执拗,正是苏天元。
他并未坐在棋盘正面,而是侧身而坐,面前棋枰上,黑白子已然纠缠厮杀,局势惨烈。
更令人惊异的是,他竟是左手持黑,右手持白,双手运子如飞,“啪啪”落子之声不绝于耳,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。
此人竟是在心分二用,自己与自己下棋!
而且并非简单的摆谱,而是真正的全力搏杀,黑白两条大龙相互缠绕,征子、扑、劫争层出不穷,棋风之酷烈,攻势之霸道,与陈景然院长那种含蓄深沉的风格截然不同。
每一手都充满了极强的侵略性,仿佛恨不能将对方棋子赶尽杀绝。
齐云见状,眼中掠过一丝诧异。
在他的元神观照下,苏天元的天资显露无遗。
此子天生元神就比常人壮大多倍,灵光内蕴,乃是一个万中无一的修道胚子!
这等天赋,放在任何修行门派,都足以被当作核心真传来培养。
“如此良才美质,竟流落凡俗,寂寂于棋枰之上?”齐云微微皱眉,感到一丝不对劲。
以苏天元如今“棋魔”的名声,虽非修行界名号,但也算声名鹊起,竟无修行中人察觉其天赋异禀,将其引入道途?
这于情理不合。
此番齐云下山,已然知道了时间节点,乃是距离上次时间八十二年的祥符五年!
难道在这八十二年间,修行界已然凋敝至此?还是另有隐情?
他暂且按下心中疑虑,目光投向棋盘。
只见苏天元左右手互搏,黑棋如乌云压城,攻势狂暴,不惜代价地强攻白棋大龙;白棋则如困兽犹斗,在夹缝中寻求生机,反击亦是狠辣刁钻。
棋盘之上,杀气冲天,常常为争夺一处要害,双方投入数十子进行对杀,计算精深,局面复杂到极致。
当真是“宁失数子,不失一先”,将棋道中争胜搏杀的一面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齐云依旧在苏天元对面坐下,如同之前对待陈景然一般,以元神之力影响着对方,开口问道:“你的棋,杀气何以如此之重?棋道在你心中,便是纯粹的厮杀么?”
苏天元落子的手微微一顿,虽看不到齐云,却似有所感,冷漠回应,声音如同金铁交鸣:“棋道即兵道。
战场之上,唯有胜败,岂有仁慈?狭路相逢,勇者胜!
退让一步,便是万劫不复。我的棋道,便是夺尽一切先机,榨干每一分潜力,以最强硬的手段,摧毁一切阻碍!”
“先机固然重要,然‘势’当如何?”齐云再问,问题方向与问院长时不同。
“势?”苏天元冷哼一声,一子狠狠拍下,吃掉白棋数子,“势由力生!无绝对的算力与魄力,空谈大势,不过是弱者自我安慰的借口。
我的势,便是通过不断的压迫、绞杀,从对手那里夺来的!
如滚雪球,愈滚愈大,直至摧枯拉朽!”他的棋道观点,充满了极端唯我独尊的霸道。
齐云听着,结合方才与陈景论的感悟,两相对照,对围棋之道与修行之道的相通之处,体悟更深。
他不禁心生感慨,这棋枰方寸,落子运筹,暗合周天。
心有所感,不由低声感慨:
“玄枵落子开混沌,棋坪黑白化阴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