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榭内的打谱终告一段落。
陈景然院长将《忘忧清乐集》与《弈妙》仔细收好,与周文渊教习及众弟子又探讨了几句方才棋谱中的精妙之处,便捋须笑道:“今日获益匪浅,老夫需静心消化一番。
诸位也请自便,或继续研讨,或赏荷纳凉,皆无不可。”
众人皆知院长得了新谱,必是心痒难耐,欲独自钻研,便纷纷拱手告辞。
柳彦青本想再与老师多说几句,见陈景然已显归意,也只得按下话头,与其他同窗一同退出了听荷水榭。
陈景然手持两卷棋谱,缓步穿过棋院回廊,回到了自己那处更为幽静的小院。
院中墙角植有几竿翠竹,风过处,沙沙作响,更显清幽。
他反手将院门闩好,杜绝了外间一切可能的打扰,随即步入正屋书房。
书房内陈设简朴,一桌一椅,一床一柜,最显眼的便是临窗摆放的那张紫檀木棋枰。
他于棋枰前的蒲团上坐下,小心翼翼地将两卷棋谱置于案边,先是闭目凝神片刻,仿佛在回味方才水榭中的所得,随后才睁开眼,目光灼灼地落在《忘忧清乐集》上,伸手取过,缓缓展开。
就在他沉浸于古谱玄奥,指尖拈起一枚云子,犹豫着该落在何处印证心中所想时,书房的门被“吱呀”一声,毫无征兆地推开了。
齐云一身玄黑道袍,大大咧咧地迈步而入,仿佛走进自家后院一般随意。
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无形无质的元神波动,如温水般弥漫开来,影响着此方狭小天地的感知。
陈景然对此恍若未觉,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,只是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,指尖的棋子依旧悬在半空,专注于棋盘上的虚拟战场。
齐云嘴角微扬,径直走到陈景然对面,拂了拂并不存在的灰尘,安然坐下。
他的目光扫过棋盘,又落在陈景然那专注而略带迷茫的脸上,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物事。
齐云在东林棋院盘桓数日,以其阳神之境的超凡悟性,早已将围棋的规则、定式、常见手法了然于胸。
此刻观看陈景然这等高手打谱,更是触类旁通。
他并不满足于只看,而是直接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,直接传入陈景然的心神深处,却又不会惊扰其专注。
“院长,‘气’乃棋子存亡根本。
有气则生,无气则亡。此‘气’,仅指棋盘之上纵横交汇之处否?”齐云发问,起点看似基础,却直指核心。
陈景然正凝神于谱中一记二路“透点”的妙手,闻言,几乎是本能地,一边在棋盘相应位置落下一子,一边喃喃回答,如同自语。
“气者,生机也。棋盘之上,是为显形之气,需争需护。
然棋道之高深,更在于‘养气’。
布局之初,子力未接,便需经营势态,涵养内在之‘气’,使之绵长悠远,后续发力方能沛然莫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