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围着柳彦青,七嘴八舌地夸赞起来。
“小师弟出马,果然马到功成!
那西山棋院向来与我东林有些门户之见,平日想借阅一册寻常棋谱尚且不易,何况是《忘忧清乐集》这等镇院之宝?”
“正是!若非彦青师弟身份特殊,又兼言辞恳切,晓以大义,西山那位古板的李院长,岂肯轻易将此珍本相借?”
“柳师弟不仅棋艺精进,这待人接物、斡旋办事的能力,亦是令我等效仿啊!”
柳彦青擦净汗水,脸上红晕稍退,笑着对众人拱手:“诸位师兄谬赞了。此番能成,实非彦青一人之功。那苏天元狂悖无礼,目中无人,竟敢放言要挑翻我古弈县所有棋手,西山棋院的李师伯听闻亦是动怒。
李师伯言道,纵使我两家平日有些许龃龉,然值此之际,需知大局为重。
我古弈县乃是百年前‘棋圣’叶天青故里,岂容此子肆意践踏棋道尊严?
故而才肯道义出手,定要叫那狂徒见识何为天高地厚!”
陈景然院长闻言,手捻长须,呵呵一笑:“李老怪那个倔脾气,当年在京城同为‘棋待诏’时便是如此,同乡同僚,本该亲近,他却向来古板,不肯变通。
没想到此番,他倒还能明事理,识大体,着实让老夫刮目相看。”
他略一沉吟,续道,“待三日后,为师挫败那苏天元,我东林棋院也当礼尚往来。
便将老夫多年心血所著的《东林弈谱》,连同这部《弈妙》古谱,抄录副本,赠与西山棋院,以酬今日借谱之情。”
众人闻听此言,皆抚掌称善。
“妙极!如此化干戈为玉帛,实乃我一县棋坛之佳话!”
“院长胸襟,令人钦佩!”
一时之间,水榭内笑语盈盈,气氛融洽。
陈院长小心地将《忘忧清乐集》收入怀中,言道:“此谱终究是西山棋院珍藏之物,不便与诸位一同研习了。”
众人皆表示理解,随即注意力又回到之前的《弈妙》棋局上,重新围坐,继续探讨。
然而,在这群或长衫或儒服的身影中,却有一个极其突兀的存在。
他身着玄黑色道袍,道髻以一根简朴素玉簪挽就,腰间斜挎一柄连鞘长剑,形制古朴,与周围清雅文士之风格格不入。
此人面容年轻,眼神却深邃如古井,静坐于水榭角落,自斟自饮,仿佛独立于这片喧嚣之外。
更为奇异的是,自他在此,从柳彦青闯入,到众人迎候、交谈、赞颂,竟无一人将目光投向他,仿佛他是一片透明的空气,全然被无视。
此人,正是齐云。
他于内景地修炼结束后,下山而行,下山时未施展日巡神通,只循着山间古径信步而行,衣袂飘摇间,不觉已至古弈县地界。
入城当日,日光透过榆槐的叶隙,洒下斑驳碎金。
齐云方踏入那青苔浸润的城门洞,便觉一股鼎沸人声混着热浪扑面而来。
循声望去,但见那东林棋院朱漆大门之前,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。
人群中央,立着一名白衣青年,生得剑眉星目,只是眉眼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戾气,正是那苏天元。
但见他袖袍一振,便将一纸素白战帖“啪”一声拍在棋院门前的石狮基座上,声如金铁,竟压过了满场喧哗。
“素闻古弈县棋道昌隆,千年文脉所钟。
在下苏天元,不才,愿以手中黑白子,一会此地群贤。